“再后来,里面就没声音了……”
银珠捂着脸,哭起来。
叶明珠皱眉问:“那柳如眉呢?”
“我不知道,我一直没听到大奶奶的声音,也没看到她。”银珠无措摇头,眼神满是茫然。
显然,今晚的事情对她刺激很大。
“行了,这里的事情你不用管了。这里火大烟大,你先带着孩子去一边躲躲吧。”叶明珠放缓声音,示意稳重些的如意上前,让她带银珠到一旁休息。
再看向面前的大火,她秀眉紧锁。
听银珠的说法,柳如眉和金珠已经葬身火海。
但她怎么就觉得有些不踏实呢?
“国公爷,我们报官吧。”她说道。
盛云彻沉着点了点头。
“是要报官!”荣华郡主匆匆赶来,一听便赞成。
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小门小户,碰到走水烧死人的事情都得报官。
严格来说,这是盛府的事。
但贾氏和盛怀安都看不到影子,也只能由他们代劳了。
不过两炷香时间,仵作和衙役便赶来了。
但叶明珠心里的不踏实,直到大火被扑灭,下人从烧毁倒塌的房屋中寻出两具被烧焦,看不清面目的女尸来,也没有完全消失。
经过仵作查验,根据两具尸体的身高和佩戴的首饰判定,其中一具女尸是柳如眉,一具是金珠。
起火原因,从现场的情况分析,初步断定是自焚。
是有人把桐油倒在房中,再一把火丢下去,迅速烧起来的大火才那么难以扑灭。
金珠没有动机,初步怀疑放火的人是柳如眉。
但柳如眉自杀?
怎么可能?
就算如今的柳如眉声名狼藉,族内有要将她浸猪笼的风声,但她也不会选择自杀吧?
叶明珠想到什么,走到银珠面前问她:“我记得昊儿有个奶娘,她人呢?”
银珠说道:“奶娘前几日把小公子给烫到了,大奶奶觉得她照顾不好小公子,打发她回家了。这几日,一直是我和金珠在照顾小公子。”
叶明珠凝眸沉思。
盛云彻问她:“你怀疑柳如眉是假死,金蝉脱壳之计?”
“嗯。”叶明珠点头。
“你发现了证据?”
“其实没有证据。”叶明珠摇头,斟酌说道,“我就是觉得,柳如眉是宁愿杀人,也不会自杀的性子……”
“并且,柳如眉身边有暗卫跟着。她想死,暗卫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
“我知道了。”盛云彻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声音说道,“放心,我会帮你。无论里面有什么蹊跷,我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嗯。”叶明珠抬眸看他,回握住他的手,心里温暖。
她的手纤细白皙,他的手宽厚温暖。
两手交握,春夜的寒冷不觉之间退散。
站在不远处的荣华郡主看了两人一眼,心里轻叹一声,又是欣慰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了解清楚情况,叶明珠三人便打算回卫国公府了。
一名衙役犹豫地喊住盛云彻:“卫国公您看,这……您几位一走,这里也没个主事的人,这……”
“你们去找盛怀安。”盛云彻不欲为难他,但也不愿给盛府收拾烂摊子。
自从分家,卫国公府和盛府便是两家人。
他们顺手报官可以,但为盛怀安和贾氏善后不可能。
从他们来这儿到现在,盛怀安和贾氏都仿佛是死了,对这里不闻不问,仿佛起火的不是盛府的宅子,死的也不是盛府的大奶奶。
也不知道等他们走了,那两人会不会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
清晖园起火,盛怀安知道。
他叫福安远远打听情况,得知柳如眉的死讯之后,整个人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尊泥塑,表情木然,眼神空洞。
好一阵,他才回过神来,慢腾腾地走回书房中。
心情沉重。
他恨柳如眉,恨她表里不一,欺骗了他的感情,恨她葬送了他的前程,还恶毒地毁了他的名声。
但得知她死了,他心里并没有多痛快。
反而有种难言的,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空洞。
对,就是空洞。
“福安,去给我买些酒回来。”盛怀安声音发虚地交代,“要最烈的酒,多买几壶。”
只要喝醉了,脑子不转了,心情就会松快一些吧?
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他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国公府二爷了吧?
盛怀安呆呆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如墨的夜色,烈酒喝了一口又一口,眼神渐渐迷蒙,脸上浮现奇怪的笑意,直喝得烂醉如泥。
第136章 盛怀安出事了
盛怀安装死,死活不出书房。
没办法,清晖园起火的事最后还是贾氏黑着脸,拖着被烈性毒药摧残过的身体出面处理的。
她重金收买了仵作和衙役,把清晖园起火定义为意外,而不是柳如眉纵火自杀,传出去好歹好听一些。
自杀什么的,听起来好像他们苛待了柳如眉,逼得柳如眉没有活路。
但分明是她自己犯贱,不检点,贾氏在心里暗骂。
看在盛云彻的面子上,衙役们同意为贾氏遮掩。
……
又过了两日。
悄无声息的,柳如眉下葬了。
至于金珠,她的死根本无人记得,无人操办。直接一卷草席将之丢在乱葬岗,也就算完了。
银珠受了惊吓,起火当晚就发起了高烧,一连烧了几天。
贾氏不管她的死活,让她在破败的清晖园自生自灭。
叶明珠让燕枝给她送了几次药,好歹没让她烧成个傻子。
等她身体好一些,叶明珠私下见了她一面,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银珠对未来没有丝毫规划,唯一的心愿是离开盛府,离得远远的,以后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
“那我想办法拿到你的身契,将你从盛府买出来,把你送到我娘家去可好?”叶明珠问。
“夫人,当真吗?”银珠激动问道。
她相信叶明珠的人品,叶家是养出叶明珠的地方,她也是信得过的。
“真的。”叶明珠温柔笑道。
“您为什么要为我这么操心?”银珠好奇,犹豫问道,“之前联系我的人,是……”
是什么。
她没说透。
虽然她不聪明,但也不是个傻子,知道有的事能说破,有的事最好心照不宣。
叶明珠笑了笑没说话,却也没有否认。
“我会帮你一把。无论你以后是想嫁人,还是想跟着我娘亲和大嫂做医女,都是一条不错的路。至少衣食无忧,生活稳定。”她说道。
银珠眼中只有感激,挣扎着起身,给叶明珠磕头:“多谢夫人。”
叶明珠连忙将她扶起,让她重新躺好。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做了什么善事,无非是曾经和银珠“合作”过,见她落难,不忍心,出手稍微帮一把而已。
同是女子,她知道女子的艰难。
只是,当叶明珠准备去找玉书的时候,突然的,盛怀安又出事了。
……
春闱落榜。
不伦私情暴露,名声狼藉。
柳如眉自焚一了百了,态度决绝。
……桩桩件件的意外,将盛怀安本就不坚定的心志击垮。
他逃避现实,终日与酒为伴,不把自己喝得醉生梦死不罢休,仿佛这样就能回到从前,被众人追捧的时候。
贾氏劝他劝不住,每天在家里哭喊抹泪。
但她苦口婆心的样子看在盛怀安眼中,只觉得厌烦。
其实贾氏的担心也有道理。
盛怀安在家里喝酒也就算了,就算发疯也只是在家里发疯。但他有时喝得不清醒了,偏要往街上走,去酒楼中饮酒作乐。
贾氏让福安盯着,别让盛怀安出门,但福安怎么敢阻拦?
他拦也拦不住,反而要挨打,他很会明哲保身,干脆由着盛怀安去,只嘴上敷衍贾氏几句也就算了。
长期如此,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出意外。
燕京城里勋贵多如狗,高官满地走,盛怀安喝醉之后又不知道收敛,一不小心就惹上了不能惹的人。
比如,淑贵妃的亲弟,曾经被叶明珠一石头砸昏的王公子,王景。
王景的纨绔名声是燕京城里人人皆知的,和他抢女人,起争执,是盛怀安清醒时绝对不可能做的事。
但他醉了。
王景嚣张,他比王景更嚣张。
王景叫下人掌掴他几巴掌,他面色狰狞地冲到王景面前,用力一推,竟将王景从楼梯上推下去,摔得王景鼻青脸肿,手臂骨折。
被人“欺负”成这样,王景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就算王景脑子进水了,决定不报复盛怀安了,心疼弟弟的淑贵妃也不可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