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叶明珠道,“怎么说?”
盛怀安道:“我叫福安跟您求药,自然是求来给母亲用的。但您没把药送到听松居,而是直接来了这里……我实在担心,这才不顾身体匆忙赶来。”
“你担心什么?”叶明珠反问。
“当然是担心你害我,我刚才就不该信你!”贾氏突然心慌,惊声叫道,“怀安你快过来看看,看这药有没有问题!”
“好。”盛怀安看了叶明珠一眼,依言走到贾氏床边。
叶明珠唇角微扬,冷淡看着。
盛怀安拿过贾氏手里的白瓷瓶。
原本只是敷衍,但当他打开药瓶之后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突然就怔住了。
这不是长寿丹!
长寿蛊的子蛊,被取出之后必须尽快混入药泥制成长寿丹,不然很快就会失去药效。
制成长寿丹后,也仅能保存三日。
……当然,现在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寿丹无色无味,不可能有浓郁的药味。
他再次惊疑不定地看向叶明珠。
叶明珠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你看清楚了?这瓶大成丸可有问题?”
“大成丸?”盛怀安问。
叶明珠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问:“怎么,大成丸不行吗?杖伤不用大成丸,你难道想用仙丹?”
盛怀安脸色一阵变幻,终于知道自己是被愚弄了,咬了咬牙道:“对……您说得对!用大成丸没错,这药没有问题!”
贾氏还是担心,交代道:“你再仔细看看,真的没有问题?”
“没有。”盛怀安情绪稳定下来,缓声宽慰她,“是我想岔了,堂嫂亲自送来的药不可能有问题。毕竟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人看着。”
他眼含深意地看向叶明珠。
叶明珠脸上笑意不变。
有亲儿子再三保证,贾氏终于放心,哼了一声便不再做声。
叶明珠福了福身:“既然药没问题,那我就告辞了。”
话音一落,她便带着丫鬟往外走。
盛怀安心里憋着一口气,下意识起身往外追,贾氏却突然扯住他的衣袖,喊住了他。
“怀安,我有事要问你。”
盛怀安只能压下心里的烦躁,回头温声道:“母亲,您说。”
贾氏打量着他,疑惑问道:“叶明珠说的是真的,你让她给柳氏拿药?你那么关心柳氏干什么?她一直吃着药,我们家从没亏了她,你怎么突然对她的咳疾那么上心?”
盛怀安被问得心惊肉跳。
他脑子飞快转动,强笑着说道:“我哪里是关心嫂子,我是担心府里的开支。叶家多得是药,要是叶明珠肯把我们府里的汤药钱包了,母亲您管家也能轻松一些。”
“原来是这样。”贾氏恍然大悟,欣慰道,“我就知道你孝顺!哎,被叶明珠那贱人一说,我还真以为你心疼柳氏多过心疼我,很是纳闷!”
“怎么可能?”盛怀安在床边坐下,握住贾氏的手温声道,“您是我母亲,生我养我的人。柳氏虽是我大嫂,又为大哥养育了昊儿,大哥故去之后我理应多看顾他们母子几分,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您在我心里的地位。”
“是,我知道了。柳氏就算了,昊儿身上流着我们盛家的血,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得对他好。”贾氏被哄得心情舒畅,都快忘了身上的疼。
盛怀安应了声“是”,又起身想走。
贾氏又问:“对了,你拿住了叶明珠什么把柄?我们参详参详,从她那里多弄些银子回来。”
盛怀安哪有什么把柄?不过是借口。
他重新坐好,叹了口气道:“母亲,毕竟我和叶氏有过一段,我并不想太为难她。这次是因为您受伤,我才不得不找上她,但之后……我不忍。”
贾氏急得眼前一黑。
什么不忍?!
她很想说“饭都快吃不起了,不忍有什么用”,他们现在急需银子,拿住了叶明珠的把柄就该好好利用。
但在她心里,盛怀安是明朗如玉的君子,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她不想逼他做这种脏事,让他落下污点。
二是她也知道盛怀安看似温和,实则说一不二,她再强硬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反而会破坏母子情分,只能作罢。
又是盏茶时间过去。
好不容易把贾氏哄好,盛怀安走出荣寿堂之后就一边疾行,一边不停寻找叶明珠的身影。
终于,远远看到穿着一袭绿色裙装的袅袅身影,他立刻沉了沉眼睛,不顾斯文地高喊:“叶明珠!”
叶明珠从容回身,看着面色阴沉的盛怀安朝她大步而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若她想,她早就回了东府。之所以还留在西府这边,是因为她刻意逗留。
走到叶明珠面前站定,盛怀安一双眼睛盯紧她,压着怒火问道:“叶明珠,你如此戏弄我,就不怕激怒我?你就不怕盛云彻知道你有长寿蛊的秘密?”
叶明珠看着他,好奇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瞒着他?”
“什么?”盛怀安惊讶,“你……你不会已经告诉他了吧?你什么时候说的,你就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说着,他皱起眉头:“你太轻率了!你就不怕盛云彻利用你,为了长寿蛊对你不利?”
“哦……”叶明珠问道,“就像你一样吗?”
“……”盛怀安哽住。
今日他写的那封信,虽然已经尽力表达他的无奈,但的确不好圆。
叶明珠觉得好笑,也真的笑出声:“我夫君光明磊落,人品高洁,我防备他做什么?倒是你表里不一,口蜜腹剑,之前还愿意拿钱买药,现在却恨不得直接动手抢夺,我要防着你才对!”
盛怀安:“我……”
“我特意在这里等你,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安安分分过你的日子,少来我面前自作聪明!不然……”叶明珠收敛笑意,淡淡看着他,“我可以绝了你的科举之路,也能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你威胁我?”盛怀安又惊又怒,片刻后,眼神复杂地问道,“你要对我出手,不可能不仗盛云彻的势,否则凭你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他,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叶明珠正要开口,突然背后传来一道清越冷淡的声音,阻了她的话。
“你有资格操心?”
一只温热的大手,贴在她纤细柔韧的腰肢上。
第45章 能不能正经一点?
叶明珠回头看去。
穿着一身靛青色直裰的盛云彻站在她身后,面色冷淡,冷冷睨着盛怀安,“不悦”两字直接写在脸上。
盛怀安上前两步,一脸着急地拱手行礼道:“堂兄,我和珠珠儿……”
说到这里,他仿佛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猛地顿住。
担心又内疚地回头看了叶明珠一眼,他才又转身对盛云彻小心翼翼道:“堂兄,我和堂嫂并不是有意背着您私会,真的不是!”
“我是有事求她,这才主动拦下她,也只是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已,并没有别的逾越之举!”
“大庭广众之下,我们也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您若是心里有气,我可以任由您责罚。但请您千万不要对珠珠儿……不,是对,对堂嫂动怒,影响了你们夫妻感情。”
“……”
盛怀安对着盛云彻深深行礼。
他做张做致的时候,宝簪和如意气得脸色涨红,几次想要开口反驳,都被叶明珠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她分析着盛怀安的用意,只觉得好笑。
在盛云彻面前叫她乳名只是最基本的手段,什么“没有私会”,“没有逾越之举”,“由您责罚,别对堂嫂动怒”等等等等……都是照着盛云彻的男性尊严下刀子。
看似澄清误会,实则挑拨离间。
看似着急担心,实则火上浇油。
但他不知道她和盛云彻只是合作关系,牵扯不到男女情事,他最多对她……有点喜欢捏捏摸摸而已。
想到这里,叶明珠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笑意,好奇看向盛云彻。
她想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期待看向盛云彻的时候,他虽然没再看她,但唇角似乎抽了抽。
没让叶明珠等很久,盛云彻淡淡一抬手,对身后的不悲不喜交代:“太吵了,掌嘴二十。”
叶明珠眨眨眼睛,有点意外。
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盛怀安面色大变,狂退三步。
脑子里浮光掠影般回忆起盛云彻往日里的所作所为,再想起燕京众人私下里对他“阴心狠手辣”,“肆意狂悖”等评价,他转身就跑。
再顾不得什么斯文,什么气节。
跟盛云彻这种人没什么道理可讲,留下更没斯文!
但才跑出一步,他就被不喜反剪双手,狠狠一下踢在膝窝,“噗通”一声重重跪在青石板铺成的地上,膝盖疼得像是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