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言霜的手,离开了婚礼现场,径直驶向离婚礼场地最近的洛杉矶县登记处诺瓦克办事处。
车内气氛静谧而紧绷。
他们没有说话。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商丘竹紧紧握着言霜的手,十指交扣,他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言霜也微微偏头回望着他。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或许根本就是同时,唇角难以抑制地一点点地向上扬起。
一个带着泪意的,恍若隔世的笑。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明亮,难以置信的幸福的笑,也绽放开来。
踏入那栋略显官方和朴素的建筑,与刚刚婚礼的奢华浪漫截然不同。
商丘竹紧紧牵着言霜,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人群。
他英文流利,逻辑清晰,迅速搞清楚了流程。
填写申请表、出示护照、支付费用……他处理得高效而冷静,唯有那只始终与言霜交握、微微汗湿的手,泄露着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工作人员或许见惯了各种前来登记的新人,但对这位气场强大、面容冷峻却难掩急切的东方男士及其身边温柔美丽的女士,还是多看了两眼。
流程按部就班,却因为他的高效,进展得出奇地快。
他们没来得及预约专员主持仪式,但幸运地遇到一位刚好有空闲的专员。
在一个简单甚至有些肃穆的小房间里,没有亲友围观,没有鲜花戒指,只有一位面带微笑的政府专员和必要的法律程序。
交换誓言的过程简单到近乎仓促,却因为两人之间那不容错辨的浓烈爱意和专注,显得无比神圣。
专员微笑着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并指导他们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商丘竹为她拉开椅子,然后在她身边坐下,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笔一划,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半个小时后。
登记处的玻璃门再次打开,商丘竹和言霜牵着手走了出来。两人手里都多了一份刚刚拿到的重要文件,那张象征着法律认可的结婚许可证。
言霜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下阳光,才低头看着手中这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再抬头看着身边这个刚刚在法律上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一种极度不真实却又无比幸福的眩晕感包裹了她。
她的声音里带着如梦初醒般的恍惚,小声喃喃道:“居然……就这么结婚了呀?”
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下午,在一个异国他乡的政府办公室里,用了短短半个小时,他们就完成了一件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
商丘竹低下头看着她。
明明重逢后,他的视线就如影随形,几乎未曾片刻离开过她,可此刻,商丘竹依然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嗯,结婚了。”他微微停顿,目光缱绻地流连在她脸上,然后才缓缓地唤出那个全新的,却仿佛早已注定属于她的称谓。
“商太太。”
言霜抬起眼,对上他深沉专注的视线,她唇角漾开一个无比柔软的笑痕,清亮地回应。
“嗯,商先生。”
加州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这对新人身上。
言霜反复看着纸上并排写着的他们的名字,还有那个官方却无比美妙的“丈夫”和“妻子”字样,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她指着街角一家看起来就很受欢迎的奶茶店,“我们去买杯奶茶庆祝一下吧!”
商丘竹看着她灿烂的笑容,自然是无有不应,“好。”
奶茶店里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熙熙攘攘地排着队。
商丘竹环顾了一下略显拥挤的店内,轻轻揽着言霜的肩,将她带到角落一个稍微安静点的空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在这里坐着等,我去买。”
言霜依言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结婚证,目光追随着商丘竹的身影。
看着他耐心地站在满是学生的队伍里,高大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不时引来周围女孩们偷偷打量和窃窃私语。
言霜看着看着,忍不住再次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结婚证,指尖轻轻拂过他这个名字。
是老公了呀。
商丘竹点完单,手机响了起来,是周东寻。
周东寻皱着眉头又一次拨通了商丘竹的电话,这次干脆按了免提,和凑过来的杜云川,托马斯一起听着。
电话接通了,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夹杂着模糊的英文点单声。
“丘竹,你拐着我妹子跑哪儿去了?”周东寻率先开口,语气半真半假地兴师问罪,“赶紧回来,我老婆的捧花指定要送给言霜,说要把喜气传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商丘竹平稳依旧的声音:“在买奶茶。”
周东寻无语了,“买什么奶茶!老商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赶紧的,正事要紧,回来接捧花!”
商丘竹举着手机,那头嚷嚷的声音似乎瞬间被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坐在角落的言霜。
洛杉矶午后的日光倾泻下来,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束光。
恰在此时,她心有灵犀般抬起头,唇角上扬,直直地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听着电话那头好友咋咋呼呼的催促,目光却贪婪地捕捉着她的笑。
电话那头,周东寻还在喋喋不休:“……老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捧花!重点是捧花!”
杜云川凑热闹的起哄声也隐约传来。
商丘竹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如常,却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嗯,在听。”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回应电话那头的追问,又仿佛只是说给眼前这个笑容听:“是我老婆想喝。”
“老……婆?”杜云川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舌头,声音都变了调,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向周东寻和托马斯,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
那个冷冰冰的商丘竹,居然会用这种这种黏糊糊的,小年轻情侣才热衷的称呼?
还说得这么自然?
周东寻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想起何越枝交代的任务,赶紧对着电话喊:“买什么奶茶都等一下,我老婆说了,这捧花必须给言霜,你们俩赶紧回来!”
杜云川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暗示,“对呀,加把劲,说不定下次就轮到你……们了!”
他们知道商丘竹这段感情走得艰难,所以这份祝福的意义自然不同。
“不用了。”商丘竹的声音再次传来。
“什么叫不用了?!”杜云川急了,觉得这兄弟简直榆木疙瘩不开窍,“哥们儿这是给你制造机会呢,接了捧花,好事成双,加加油不就成真老婆了?你……”
“是真的,已经合法了。”
他的话被商丘竹淡淡打断。
商丘竹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杜云川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巴张着。
他猛地看向周东寻,又看向同样一脸错愕的托马斯,仿佛需要从他们脸上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天方夜谭。
“合……合法?!”杜云川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合法?我要是没失忆的话,你们前天才重逢,昨天才他娘的搞了个表白,那些花还是老子我帮你盯着空运过来的,今天就合法了?”
电话那头的商丘竹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愉悦,是他极少外露的情绪。
“是啊。”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是有点快了,但是...
商丘竹顿了顿,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抛下了最终那颗炸得三人外焦里嫩的惊雷。
“老婆求婚了,没办法。”
这几个字,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也很被动但只能接受的欠揍意味,其背后隐藏的炫耀和欣喜,却如同实质般穿透了电话线。
恰在此时,背景音里传来店员叫号的声音。
商丘竹似乎抬手取过了饮品,语气轻松地对电话这边仍处于石化状态的三人做了最后陈词:“我的奶茶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捧花,”他顿了顿,“给别人吧。”
说完,根本不给那边任何反应,通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徒留婚礼现场的角落,周东寻、杜云川、托马斯三人面面相觑,拿着仿佛烫手的手机,脸上统一保持着一种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后的空白。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杜云川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仿佛刚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扬得变了形。
“他刚才说什么?!老婆……求婚了?!没办法?!!”
“他们……他们这就……合法了?!就在参加婚礼的这屁大点功夫?!”
“商丘竹他妈的昨天不是才表白吗?!啊?!”
周东寻也是一脸懵,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我这生日……结个婚,还顺便给他俩催了进度条?直接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