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霜一怔:“八点的项目组晨会,商总不是要听南城方案的汇报吗?”
同事的表情更奇怪了:“商总昨晚的飞机,和林晟去美国出差了啊,临时决定的,他没跟你说吗?”
他,当然没说。
“那……会议取消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推迟了。”同事递给她一杯咖啡。
言霜道了谢,机械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窗外,晨雾渐渐散去,她端起咖啡,失落地喝了一口。
她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夜,反复核对数据,甚至做好了面对商丘竹挑剔目光的准备。
可现在,她的努力暂时无人见证。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需要面对他。
不需要在汇报时被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不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在他面前说错话,更不需要回想起那些耳根发烫的接触。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暂时见不到他,那就先做好自己的事。
她不是他的附属品,不是只能依附他才能存在的“秘密情人”。
她是言霜,是金融系的高材生,是凭实力进入这家公司的秘书,也是能独立完成项目分析的职场人。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豁然明朗起来。
周六,言霜刚给猫咪添完粮,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拉开门,周雅琴已经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纸袋,笑容比往常热切:“霜霜,妈妈带了几套裙子给你试,今天得好好打扮。”
言霜一怔:“不是说了十点才出发吗?现在才八点……”
“先去做个造型,时间刚好。”周雅琴不由分说地进门,目光在言霜的公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随意扎起的头发和素净的脸上,眉头微蹙,“你就准备这样去?”
“只是见个面,不用这么正式吧?”
周雅琴已经打开纸袋,拿出一条雾霾蓝的连衣裙在她身上比划:“林家重视这次见面,你得体面些。”
“......”
林家庄园坐落在半山腰,言霜踩着高跟鞋下车。
“记住,少说话,多微笑。”周雅琴最后替她理了理头发,“林夫人最喜欢乖巧的女孩子。”
言霜想笑,这不就是她一直做得那样子吗?
在父母面前乖巧懂事的二女儿,在商丘竹面前尽职尽责的秘书,在所有人眼里永远得体优雅的言家千金。
她太擅长扮演这个角色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自然会表现乖巧,她早已决定好,表现得体,然后委婉拒绝。
一条铺满鹅卵石的林荫道延伸向远处的主宅,言霜跟着母亲走向那座宛如欧洲古堡的建筑。
“言夫人,言小姐,欢迎光临。”管家恭敬地鞠躬,引领她们进入客厅。
沙发上,林父林母已经起身相迎。
“这就是霜霜吧?好漂亮!”林母热情地拉住言霜的手,上下打量着。
“林叔叔好,林阿姨好。”言霜礼貌地欠身,“打扰了。”
“哪里的话!”林父爽朗地笑着,“程屿那孩子马上到。”
言霜微笑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林少爷也不怎么情愿来相亲,迟到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种富家公子,想必比她更厌恶这种包办相亲。
这样也好,双方敷衍了事,周雅琴也不能再说什么。
她正想着,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抱歉,我来晚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言霜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脚步声渐近,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她视线范围内。
“这位就是言小姐吧?”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言霜抬起头,准备好的客套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这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她见过。
那是她毕业前,刚结束在法国的项目交流学习,准备回伦敦大学前最后逛一次塞纳河畔。
路过一条小巷时,她听见争执声,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子正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小偷拉扯。男子看起来文弱,钱包已经被抢走一半。
言霜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她几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就把小偷制服,夺回了钱包。
“姐姐,谢谢你。”那个男孩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被雨淋湿的小狗。
言霜只是摆摆手,把钱包塞回他手里就匆匆离开了,甚至没问他的名字。
而现在,那个“小可怜”就站在她面前,西装革履,气场强大,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是你?”言霜脱口而出。
林母敏锐地看过来:“你们认识?”
林程屿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微笑着走到言霜面前,恰到好处地保持着社交距离:“三年前在巴黎,我有幸得到过言小姐的帮助。”
他的声音很好听。
周雅琴惊喜地拍手:“还有这种缘分?”
言霜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男人。
三年前那个在巴黎街头被抢钱包,淋得湿漉漉像只小狗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肩宽腿长的精英模样。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稀有些当年的影子,当时他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无辜。
“举手之劳而已。”言霜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活泛起来。
既然他记得自己的恩情,那事情就好办了。
三年前在巴黎,这个连钱包都护不住的大男孩,如今总该念及旧情。
这个男人看起来这么温柔好说话,肯定不会拒绝。
趁着长辈们寒暄的间隙,言霜悄悄拽了下林程屿的袖口:“能借一步说话吗?”
林程屿顺从地跟着她走到落地窗边,言霜发现他的睫毛很长,显得格外温顺。
“那个...”言霜压低声音,“林先生,我想我们可以……”
“假装相处愉快,然后各自向父母表示不合适?”林程屿接过她的话,嘴角依旧挂着笑容。
她仰头看着林程屿,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里十拿九稳。
“谢谢你的理解。”
“不必客气。”林程屿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但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言霜瞪大眼睛。
“我从来不敢违背父母的意志。”林程屿垂下眼睛,“父亲对我很严格,如果这次再搞砸相亲……”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言霜看着他微微发白的指节,才意识到,这个表面光鲜的林家少爷,原来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家族摆布的可怜虫。
“算了算了。”言霜泄气地摆摆手,“不为难你了。”
林程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理解。”
他的表情太过真诚,以至于言霜完全没注意到,当她说“不为难你”的时候,林程屿的指尖在她腰后虚虚地划了一个圈,像是已经将她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不过……”林程屿突然凑近,他身上淡淡的乌木香笼罩过来,“我们可以假装交往一段时间,等父母放松警惕了再‘和平分手’。”
言霜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她没看到林程屿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男人垂眸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程屿伸出手,“合作愉快,言小姐。”
言霜毫无防备地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林程屿没有放开言霜的手:“我带言小姐去花园走走吧。”
言霜迟疑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长廊,五月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
“你……你现在看起来和当时很不一样。”
林程屿轻笑一声,“当时我刚到法国不久,确实有点狼狈。”
他伸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上的花瓣,“但现在不同了。”
第35章 我们决定交往
言霜永远不知道。
今天清晨五点半,林程屿已经站在庄园最大的玻璃花房里。
这些特意从保加利亚空运来的白玫瑰花瓣,都沾着恰到好处的露珠。
“少爷,香槟塔按您说的摆在湖边了。”老管家低声汇报,“还有那些蓝莲花,刚空运到,正在往湖里放。”
林程屿点点头,“还有,小径上的香屑再撒厚些。”
老管家欲言又止。
这些准备已经持续一周,整个庄园被改造成梦幻仙境,就连见多识广的他都叹为观止。
可少爷现在看起来比验收美术馆开幕展还要紧张。
“少爷,言家的车十点到。”老管家轻声提醒,“您该去换衣服了。”
林程屿抬头,墙上的古董钟显示已经八点四十,他快步走向主宅衣帽间。
九点五十分,庄园一切准备就绪。
湖面漂浮着999朵蓝莲花;主宅到花园的小径撒满带着白梅香气的木屑;就连午餐菜单都是林程屿提前试菜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