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指尖却在掠过时,将她那杯红酒往她的方向推近了寸许。
言霜微微一怔,立刻心领神会。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看他,他依旧专注地听着谈话,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无意之举。
她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耳边是他交谈的声音。
那些话题,量子计算、神经形态芯片、生物算法....
她听得清每一个字,却几乎无法理解。
他在构建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前沿世界。
言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心神忽然飘远了。
就在楼下,隔着几层楼板之下,是另一个浮华世界。
那里有她刚刚经历过的,用金钱堆砌出的即时快乐,有杜云川那样挥霍着祖荫的纨绔,有无数寻求短暂刺激和麻醉的灵魂。
可商丘竹似乎从不需要在那些浮浅的声色里寻找存在感。
他从容地行走在名利场的顶端,却从不沉溺于此。
他轻而易举地拥有着楼下那些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从沸腾人海里走来,却又坐在这道无形界限的云端之侧,轻笑谈论着真正能够推动世界运转的,很厉害的东西。
言霜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侃侃而谈的侧影,彼时她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岂止是那一句姐/夫。
岂止是人/伦身份的距离。
更是整整一片她此生都无法跨越的星海天堑。
她就在这片星海的边缘,被他允许暂时停靠,她看得见所有景象,却站所有光芒之外。
她觉得自己好渺小。
商丘竹忽然侧身:“闷的话可以去露台透透气。”
言霜放下冰凉的杯脚,点头刚要起身,肩头忽然落下带着体温的重量,他那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已经罩住她只穿着真丝吊带裙的身体。
温暖顷刻包裹住她。
他替她将衣襟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我尽快。”
言霜从过分宽大的西装领口中仰起脸,笑着说没关系不着急。
露台的风瞬间裹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亮她的脸庞。
邮箱里,那封来自剑桥的邮件静静地躺着。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那短短几厘米的距离,隔着千山万水。
她最后回头望向包厢。
商丘竹若有所觉地抬眼望来。
隔着流淌着香槟光影的玻璃门,他的目光稳稳接住了她的注视。
她看着他,释然地笑了一下。
随即在他的注视下转过身去。
言霜将手机屏幕向下扣在栏杆,她不再看楼下灯火,也不再回头去看玻璃门内那个光芒中心的身影。
她抬起头,望向这座城市之上辽阔的夜空。
露台的风肆意掀起她的长发,发丝如海藻般向后飞扬。
她站得那样直,背影却单薄得像是要被这阵风彻底揉碎,融入身后无边的夜色里。
商丘竹走了出来,温热的胸膛贴住她的后背,手臂从身后环过她腰间,下颌轻蹭她发顶:“在想什么?”
言霜目光仍望着夜空,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在想个问题。”
他带着酒意的呼吸扫过她耳垂:“什么?”
言霜微微侧过头,想要避开那过于撩人的气息,“我在想,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这么厉害,厉害得让人生气。”
商丘竹闻言低笑:“这就生气了?”
“嗯,气死了。”她佯装恼怒,故意用后脑勺轻轻撞了一下他的下巴,随即偏过头,试图避开他。
然而商丘竹的动作更快。
他就着她偏头的姿势,用手捧住她的脸,将她的脸温柔而坚定地转了回来。
夜风变得温柔,吹了吹她轻薄的裙摆。
在这个悬浮于尘世之上的露台,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他们站在寂静的顶端,脱离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他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良久,他在呼吸交错间低声喟叹:“不气了,好不好?”
第101章 “我在。”
那天晚上,言霜以为会一起回家。
然而,黑色的轿车却驶向了与别墅相反的方向,穿过逐渐安静的街道,一路向着城市边缘的山丘而去。
“我们要去哪里呀……?”言霜看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灯火,有些疑惑。
“醒醒酒。”商丘竹言简意赅。
车子无声地驶过一段私密的盘山路,最终,两排巨大的百年橡树映入眼帘。
车辆精准地识别了车牌,厚重的铁艺大门无声地滑开。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望不到头的拱形酒廊铺陈开来,罗曼式的石砌拱廊向前延伸,上面爬满了苍翠的常春藤。
即使在夜晚也能感受到其沉淀的历史感。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晚风吹过古老橡树和藤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昆虫的隐约低鸣。
商丘竹牵着她进去。
挑高的大厅,侧面的整面墙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恒温玻璃酒窖,上面躺着成千上万瓶葡萄酒。
走到一处品酒区,他微微抬手,似乎想去按唤人铃。
言霜见状,倾身向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这么晚了,打扰别人睡觉多不好。”
她说着,看向那浩瀚的酒墙,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要喝什么酒?我去给你拿。”
商丘竹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言霜,”他好笑地看着她,“现在,是我在给你道歉。”
他看着她有些懵懂的眼睛,把她揽在怀里,语气郑重而温柔。
“哪有让道歉对象,自己动手拿酒的道理?”
言霜眨了眨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故意找茬似的不满。
“哦……那你道歉也有点太随意了,我想给你道歉的时候,还……还想了很久呢。”
她想起自己之前纠结万分,甚至打算做一桌子菜来缓和关系的小心思。
商丘竹听着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小抱怨的声音,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
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
“想了很久?”他重复着她的话。
“嗯……”言霜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那你说说,”他低下头,“你想我怎么道歉?嗯?”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绝对的纵容:“你说,我照做。”
言霜脸颊微热。
她故意别开视线,“……我可不敢劳驾商总。”
商丘竹眼底笑意更深,“没关系,你尽管说。”
言霜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人的眼睛。
某种恶作剧的心态一起涌上来,她眨了眨眼,忽然起了玩心,故意拖长了声音,指向酒窖穹顶,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那……我要天上的星星。”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又离谱,“也可以吗?”
商丘竹闻言,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他沉吟片刻,仿佛真的在认真评估可行性。
“技术上有点难度,可能需要点时间。”
他那副煞有介事、仿佛下一秒就要打电话给NASA咨询报价的认真模样,反而让言霜先绷不住了。
心里那点故意刁难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算了,”她笑着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开玩笑的……我没有想要那个。”
她哪里是真的想要星星,不过是想看他为难一下。
商丘竹低下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那你想一个,只要是我能给的。”
言霜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言霜轻巧地从他怀抱里钻了出来,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那浩瀚无边的恒温酒柜,笑着伸出手豪气干云地划了一个大大的圈。
“那我要把这里的酒全都尝一遍!”
每一个字都清晰雀跃。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双手闲适地插进西裤口袋,唇角勾起。
“好。”
那天晚上,商丘竹便真的牵着言霜的手,耐心地在一排排酒柜前驻足,根据她的喜好和口感,挑选出不同产区,不同年份的佳酿。
他亲自醒酒,为她斟上恰到好处的分量。
言霜靠在他的怀里,小口地品尝着每一杯他精心挑选的酒液,听着他低沉的声音简要地介绍着风土,品种和年份的特点。
“这个地方,你是什么时候买的?”她随口一问。
商丘竹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又为她续上一点点。
“大学。”
“那么早?”她忍不住惊叹,想了想也觉得很正常,“你那时候买下这里,是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