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入机场。
她静静地站在那，手揣口袋里。
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雷声越来越大。
飞机也暂时停飞了。
她穿过人群走到机场大门口外的天桥上，淋着小雨。
揣在口袋里的手在看见周宁耀那张恶心虚伪的脸时就攥得越来越紧。
她的睫毛在鸭舌帽的阴影下颤动，眼尾也不禁变红。
而口袋里握着的枪仿佛和这片阴暗的天有了照应。
她不清楚枪声结束得到的是救赎还是绝望。
如果一道枪声能射穿那片压抑她多年的乌云。
如果枪声能打碎雷电与阴霾。
那她只会得到雨后的烈阳。
她很明确自己要的不是上天的施舍，而是自己伸出手拯救自己。
打向仇人心口的子弹，不是生命死亡，而是仇恨的解脱。
她告诉自己。
姜知漾，手千万别抖。
千万不能抖。
警车已经到达机场门口。
她的枪口对准车门。
车门被打开后的两秒钟。
周宁耀从车上探头而出。
姜知漾的指节摁在扣扳机上。
“砰！”一声混着雷声的巨响。
人群中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
“啊啊啊！”
现场瞬间混乱成一片。
姜知漾怔在原地，她睁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
在眼泪模糊视线之前，她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脸。
正对上他的眼睛。
是她的舅舅……
是她的舅舅！
她的喉咙里突然充血，疼得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嘴唇颤动，连带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渗出一片冷汗。
林承安被警察制压在地上，他的脸颊甚至被磨破了皮。
他的身前是躺在血泊之中的周宁耀。
“别动！警察！”
有两名穿着警服持着证的警察从天桥的末端冲上来打掉了姜知漾手里还未打出一颗子弹的枪。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
被扣上了手铐。
“嫌犯姜知漾，涉嫌非法携带枪支入境，绑架及故意伤害罪。”
“京市公安局依法带回警局。”
机场被围成一圈。
广播声清晰，可姜知漾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
“下面播报一则紧急新闻，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六分，一名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持枪在临江大厦中央大厅行凶，受害者为刘氏集团董事长刘某、王氏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王某，经救治无效，已确认死亡，现在经确认，此人定位在机场，请大家留意，维护好自身安全……”
雷雨交缠。
姜知漾的脸上毫无血色。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被警察扣住肩膀转身的瞬间。
看见周迟煜站在天桥的尽头。
他一个人站在那。
身上淋了雨。
眼睛发红。
她每次抛下他的时候，就会看见他这副底气耗尽的样子。
他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又轻淡，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看着冰冷的手铐束缚在她的手腕上。
就像六年前那场她预谋的爆炸案后。
她藏在人群中望着被手铐铐住的他。
她无声落下两滴泪。
他也落了泪。
一条被无尽伤害的长河终究是在春天融化了。
变得无止无休，无法挽回。
第118章 神明赐予的救赎（正文完）
姜知漾被警察带回警局。
她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周围都是警察。
她的手还被手铐铐着。
坐在她面前的警察拿出几张材料让另一个人递到她面前。
她只是垂着双眸看了一眼。
很随意的。
“林承安跟你什么关系？”那警察问。
姜知漾轻启唇，有问有答，像个无情的傀儡，“他是我舅舅。”
“绑架岑舒然这件事，你们是共谋？”
“是。”
“小区楼道的监控也是你弄坏的？”
“是。”
“岑舒然是不是被你长期进行精神折磨？”
“是。”
“那你知不知道，你给梁泽做的手术出了问题？”
她依旧回答，“知道。”
她是故意的。
“为什么？”那名警察问，“我们都已经是第三次在审讯室里见面了。”
“算不算熟人？”
姜知漾抬眼，她的眼睛无神，看着离她不远的警察。
不语。
警察问她，“搜集证据我花了很长时间。”
“这次你没法儿跑。”
“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吗？”
他敲了敲桌子，说，“因为你看着不像新手。”
“虽然六年前医院行政楼那场爆炸我的确没法证明是你，但我从来没怀疑过我的直觉。”
挺稀奇的。
他办案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一个长相性格都软的乖乖女做着这样离经叛道的事。
“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知漾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轻轻笑了下才抬眼问她面前的警察，“你有过在未成年时就死过视你如命的父母吗？”
“你过有被人利用权势威胁父母的命吗？”
“你有过迫不得已不得不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吗？”
“你有过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时被人逼在小巷的墙角里欺负吗？”
“……”
警察的眉头突然一皱。
听见她说。
“可我有过。”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大概就是我的理由。”
在场的警察沉默不语，却有人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能同情你，但这不是你犯法的理由。”
姜知漾：“是，但你没有经历过，也就没有站在自己立场上指责我的权利。”
都说玫瑰会重开，你所受的委屈都会烟消云散。
都说你中过的子弹会反弹回伤害你的人身上。
可走到最后，幸福没有回头。
幸福的掌控者还是自己。
窗外的乌云在慢慢消散。
结果都不过如此。
姜知漾仰头看向慢慢变亮的天空。
雨停了。
她对不起的亲人被刑拘。
她对不起的爱人在想方设法给她减刑。
……
“认罪吗？”
“……”
“我认罪。”
*
审问姜知漾的那名警察认识周迟煜。
他平时在审讯室没什么功夫废话，整个人严肃甚至有点凶。
在他拿着本子和材料要进来的时候。
周迟煜跟他说了一句话，让他没有像平常审讯嫌疑人时那样凶神恶煞。
他说：“问她问题的时候别太凶，她不经吓，那样会吓到她。”
*
不久，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
[姜知漾，女，年二十三，因非法携带枪支入境、合谋绑架并对受害者进行人身伤害、违背医德故意伤人等罪行，判处五年零七个月有期徒刑，由于医学成就突出等原因给予减刑两年七个月，最终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林承安，男，年四十，因绑架、故意杀人，造成三人死亡，最终判处死刑。]
周迟煜做了很多能让姜知漾减刑的事情，也花了很多钱托人将她保护得很好。
第二次探视的时候，靳长彦陪着程晨跟着周迟煜来的。
此前那一次周迟煜已经和文萱来过了。
程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哭到差点晕倒。
那段时间靳长彦根本一步都不敢离开她。
她得知自己申请探视被通过了是高兴的，她说自己一定不能哭，一定不能在姜知漾面前哭。
但实际上隔着一面玻璃，在她看见姜知漾的瞬间眼睛就红了。
红到发酸发疼。
她说她要等她出来，她们一起举办婚礼。
因为这一句女孩子情谊间的誓言，程晨真的等了三年才穿上那件她一直想要穿上的婚纱。
姜知漾眼睛只是红了，她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但直到周迟煜出现到她的面前。
隔着一面玻璃望着自己的爱人。
她没忍住落了泪。
明明只是一扇玻璃而已。
却又是触碰不到的事实。
她甚至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而他还是像当初逗她开心那样调理她沉闷的情绪。
即使他不开心，他也不想看到不开心的姜知漾。
“发什么呆呢笨蛋，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你男朋友了？”
熟悉的感觉一下就回来了。
他总会这样让她放松。
“哪有不认识。”
她的声音在颤，又刻意克制住自己酸涩的情绪，只不断地去抹眼泪。
周迟煜心脏抽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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