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忽然紧了紧。
真当她想走时,他本能的反应却是想将她留下。
宿珩装作没有听见她刚刚那句退缩的话,明知她看不见,还在下意识眼神闪躲,顾左右而言他地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狗狗拉住她。
想要挽留她。
他果然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她的狗狗成熟稳重讲礼貌,和别的热情小狗不一样。
姜璎自觉悟透了狗狗的举动,又开心起来。
她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宿珩,要不要一起睡?”
烟灰色的瞳孔骤缩。
“什么?”
“要不要和我一起睡觉呀,”姜璎夹着嗓子,用甜甜的嗲嗲的声音哄道,“我听说这是兽人表达信任和喜爱的方式,想确认宿珩你喜不喜欢我,一起睡一觉就知道啦。”
“……”
她听谁说的这种话?
她的认知障碍令她口中的表达模棱两可、语意不详,用正常人的思维根本无法去理解这这件的逻辑。
或许她此刻的想法,仅仅是想说像养了宠物的人一样,特地将小猫小狗抱到床上,放在自己身边,看他们是顺势安心地躺下,还是立刻警惕地跑走。
对于她来说,就和放下小猫小狗之前,抱着他们蹭蹭额头,用夸张的语气自说自话地问“要不要一起睡觉呀”没什么区别。
人的确是会莫名其妙对着小猫小狗说话的。
也的确会刻意用夹子音发嗲。
可宿珩并不是真的小猫小狗。他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视角去解读,潜意识里就已经形成了另一种概念。他被这个暧昧的念头狠狠冲击了一下,脖子上和耳根迅速爬满了红晕。
他哑着嗓子开口:“不……”
姜璎立刻垮下了脸:“啊。你不喜欢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睡觉吗?”
患有兽人认知障碍的群体,有自己的一套旁人无法理解的逻辑。
出于各种目的,她执着于确认狗狗对于她的好感。
工作伙伴尚且需要合拍,导盲犬这样需要交付所有信任的关系,如果有一方勉强,其实对谁都不好。
她是很喜欢宿珩的,但如果他不喜欢她——她难过地想,她也会尝试去谈解约,放他自由。
宿珩安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们目前这样的关系,当然不能一起睡觉。
和有兽人认知障碍的她相处,实在是一种让他混乱的体验。她胡闹,他也只能由着她胡闹。她分辨不清,可他拎得清,却还要说服自己是因为拗不过她。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
只是单纯的一起睡觉。
如果这样就能让她安心,他也能更方便地留在她身边。
宿珩极力去忽略身体的渴望,用理智分析了一通利弊,在权衡之下得到了一个其实并不理智的答案。
得到了狗狗的允许,姜璎欣喜地走近一步。
“那你喜欢我抱抱你吗?”她又问。
“……不讨厌。”
“哦。”姜璎抱了抱他,“那我可以亲亲你吗?”
“……嗯。”
她又踮起脚尖,仰起脸,勉勉强强亲到他的下巴:“那你同意和我一起睡觉,是因为喜欢我吗?”
不是喜欢。
只是觉得没有办法和有认知障碍的她讲道理,解释起来很麻烦。
只是因为发.情期间身体的躁动不安。
又因为是初次经历这样的状态,所以无法控制住对她的渴望。
宿珩目光闪避,张着嘴换气,含含糊糊说“是”。
“我也喜欢宿珩。”姜璎凑上前,学着他刚才在沙发上舔她的样子,舔了舔他的喉结,“我……啊!”
话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
她忽然被身旁的兽人压在了床上。
身体被固定的同时,嘴巴也被他发烫的手掌包裹起来。
粗粝的掌心擦着她的嘴唇,蹭得她有些难受。
而他另一只机械手臂撑在她的脸侧,慌忙压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
好冰,凉得她浑身一颤。
姜璎觉察到身下的床单往他支撑的地方拉扯了一下,在她的脸侧陷了下去。
宿珩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唇,另一只机械手臂紧紧攥住她脸颊边的床单,瞳孔晃动,声音发抖:“别……”
“唔唔(什么?)”
“……别动。别说话。”
姜璎很疑惑。
可以亲亲,可以抱抱,可以一起睡觉。但是不可以像他舔她的脖子一样,也对他做同样的事?
所以宿珩舔她,不是在表达喜欢。
那又是为什么?有别的什么含义吗?
好奇怪。她又无法理解了。
而且,他又开始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了。她都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单方面压制持续了好一会儿。
他终于放开她,躺到了一旁抬起胳膊,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双眼。
“抱歉……睡觉吧。”
姜璎不睡:“你又生气了?”
为什么是又?宿珩将手背抬起一些,微微侧过头看她:“……没有。”
“真的吗?”
“嗯。睡觉吧。”他下意识地想帮她把被子盖好,手已经伸了出去,在触到被子的那一瞬间,又像忽然惊醒似地收了回来,最后也只挤出在喉咙中酝酿了好半天的两个字,“……晚安。”
姜璎侧睡在他的身旁,稍微再近一点,就能触到他刻意收拢在身侧的机械手臂。
他失去的手臂,和这节他不愿示人的义体,都是联邦曾经的“杰作”。
而此刻,他居然就这样让她睡在身边,将他曾经的痛苦和脆弱暴露在她眼下。
好在她看不见。
他活动了一下金属的手指,这只手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然而此刻,除了摘去皮革手套的手,和手腕露出的一节,冰冷的金属大部分都被遮挡在她给他买的可爱睡衣之下,连带着那骇人的冷冽光泽竟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而他刚刚才冷下来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缓和。
他又抬眼去看身旁的少女。
她还没睡,仍旧睁着眼,空洞的视线直视着前方,无意间将并不存在的焦点落在他的喉结上。
他的喉结刚才还被她的舌尖扫过,温温凉凉的。
此刻被她“盯”着,他仿佛又感觉到了一样的触感。
喉结滚动,差点就难以抑制地又从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倏地移开视线,平复着呼吸。
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
是刚刚被他咬过的那只,还有点泛红,但已经看不到犬牙的齿印。
姜璎在此时突然开口,语气认真,严肃而又带着些许委屈:“宿珩,你刚刚咬得有点疼。”
“……!”
他吓了一跳。她看得到?察觉到他的视线了
不。应该只是巧合。
虽然人类在和宠物小狗对话时,这样说并不奇怪,但他不是她眼中的小狗,她就这么直白地对他说出来……宿珩听得羞耻极了,仿佛自己想要掩藏的兽.性和情.欲被放在众目睽睽下接受严刑拷打。
“抱歉。”确实是他没忍住,“下次不会了。”
姜璎板着的脸立刻松了下来,唇角上扬,眼睛也弯着笑。
她又凑近了些,往他怀里钻,抱着他的腰说“乖狗狗,以后要听话哦”。
在这个动作下,她头顶抵着他的下巴,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几缕还在往他的领口里滑。
她的呼吸也喷洒在他的锁骨处,一下一下轻轻扫过。
宿珩忍耐着没动,发出小狗一样呜呜的声音,不自觉地仰脖子。
姜璎看不到他异常的反应,只觉得还蛮可爱的。
她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晚安。”
这次她真的闭上了眼,宿珩松了口气,自己却根本无法入睡。
就一晚。
熬过这一晚就行。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她睡觉一点都不老实,自己怕冷,挨到什么热的东西就会无意识往上蹭。觉得热了,又卷着被子往床边滚,手脚不安分地往被子外面伸。
还没等宿珩反应,她伸到床边的手已经触到了那一侧的开关。
宿珩的呼吸都凝滞了。
他不应该让她睡上这张床,更不该让她睡在有按钮的那一侧。
——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失误。
身下的床铺开始发出机械的声响,有什么东西突然冲破四周的框架,朝两人袭来。宿珩倏地翻身挡在少女上方,将她护在身下。
而与此同时,针对兽人设计的特殊材质镣铐束缚住了他的手腕、手臂和脚踝,将他死死固定在她的上方。
除此之外,他的脖子上还被套上了项圈,锁住的同时释放出某种催化情绪的气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