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兰两步就追上了他,抬手就抽他:“我看你是皮痒了,不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什么皇亲贵戚,你还学会掀桌子了?你个小王八蛋!老娘今天不抽死你我跟你姓!!”
奶奶坐起来,看到地上的烂摊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拍着腿直呼造孽……
其他人都在收拾残局。
林潮正想着要不要去帮忙收拾,就被洛施思按着肩膀转了个方向,催促着他往前走:“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迷迷糊糊间,林潮就被推着出了大门。
洛施思人高马大,伸手就把林潮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取下来,递到他怀里:“穿上”。
林桂芝看了一眼出去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马上就变回了原样,仿佛刚才那一笑是幻觉一般。
——
等林潮回过神来,他已经穿好外套,站在大门外了。
在去洛施思家的路上,林潮扭过头,蹙眉问她:“你……”。
刚开口一个字,就听旁边的少女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浑身都是止不住的喜悦之情,眉宇间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我跟你说啊,你是没看见你二娘夫那个表情,打脸啪啪的,你奶奶也是个好帮手,杀伤力简直巨大!”
“我没想到啊~你表弟被宠的这么任性,我一激他,嘿,他就上钩,跟我家那个妹妹一个样……”
“你不知道,我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要不是觉得太明目张胆了,我都想放鞭炮,哈哈哈~”
耳边都是洛施思爽朗的笑声,林潮收回视线,放在上衣兜里的手微微握紧,他现在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
半晌,洛施思都没见他说话,只是沉默地把下半张脸塞在毛衣领里,沉着眼,安静的往前走。
洛施思看他这样收起笑容,侧着走来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的过了?如果是,那我给你道……”。
林潮听到后看着他摇头,闷闷地说道:“没有”。
“那你怎么了?”总不能是大姨夫吧?
她爸每次大姨夫都会情绪多变,时而咆哮,时而伤感,抱着大黄说生她不如养条狗。
林潮这么乖的小孩,洛施思很难想象他像她爸一样敏感多变是什么样子。
但林潮不说,她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就只能静静地跟他并排走着。
过了好一会儿,洛施思看到他停了下来,脚尖在地上画圈,有些疑惑。
之后她就听到男孩有些又低又糯的嗓音:
“在你看来……是不是我们一家……都特别糟糕啊?”
第8章 你喝水吗
林潮有些不敢听她的回答。
他私心里把她当成人生里的第一个朋友,也知道自己很敏感,如果她哪怕有一点介意,他都会离她远远的,现在就分开。
自卑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他和她之间分割出楚河汉界。
他只记得,那天的风很轻,她看过来时,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洛施思微微转过头来,看着他,眼底慢慢带上轻松的笑意。
“家人嘛,本来就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她插着兜,看向远方,脸上出现一丝惆怅:“就像我妈,酗酒,炒股,跳楼……”。
“一切都朝着最坏的地方发展……”
“但人总要抬着头走路,才能看见前面的风景,你说呢~”
这些伤痛,洛施思并没有跟林桂芝他们讲,反而一股脑说给了林潮。
她懂事的很早,在妈妈的葬礼上,在妈妈跳楼的那一年里,小小的她哭诉过,但换来的只有背后的议论和嘲讽。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没有人能真正感受你的无助,他们只会笑着悲悯。
林潮现在,像极了那年的自己。
她看向林潮,口风一转:“但是朋友是自己选择的……”
林潮愣住。
洛施思站在他对面,微微俯身,鬓边的发丝飞了起来,她看着他的眼睛笑道:
“据说好朋友之间会分享自己的秘密~”
“那我们现在……”
“算不算朋友?”
林潮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感觉呼吸频率过快,视野里只剩下她明亮的眼睛。
她的,朋友?
过了好一会儿,林潮才听到自己轻声说:“算。”
仿佛朋友两个字像是轻盈的蒲公英,稍微高声说话就会四散飞舞,离他而去。
洛施思看他太可爱了,还是没忍住,伸手虎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嗯,乖的很~”。
——
好大。
这是林潮看见洛施思家别墅的第一想法。
比奶奶家的房子大十倍不止,装潢也相当富有中国人骨子里的意境美,白墙青瓦,水榭廊亭。
从围墙的漏窗看过去,墙后假山池塘,小桥流水,竹影绰绰。
这在大城市也很少见。
林潮有些踟蹰,对洛施思家的财力有了新的认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走啊,那有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什么桂花糕啊,阿胶啊,辣条薯片,都有……”
他这位朋友,显然有些低调。
不过,他有些馋辣条,听到辣条后,眼睛都亮了……
爸爸平日里不让他吃辣条,说这是垃圾食品,吃了会像邻居的孩子一样得紫癜,治不好小小年纪就没了。
当即吓得林潮不敢吃了。
这会儿听她说,边走边问:“你,不怕得紫癜吗?”
洛施思听后回头,冲他笑了一声:
“不怕,我家的辣条是我爸自己做的,他喜欢吃那个又怕外面的不安全就自己学了,保证好吃,没有任何添加剂~”
何清正和母亲在亭里吃饭,两人都不怎么讲究地方,抬眼就看到洛十四带着一个男孩进来,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对他这个爸都从来没这么笑过,除了要钱的时候,何清挑了下眉。
他抓着眼镜,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是那天诊所那个男孩,随即了然的收回视线,嘴角勾起。
何建华早已经习惯洛施思回来就带着一群孩子乱跑,但看何清的表情,貌似又有些不同,她有些好奇:
“看出什么了?”
何清给她把杯子里的酒填了一点,撩起眼皮看着何建华,戏谑地说:“十四可从来没带人去过她的秘密基地”。
“那里面啊,可都是她的宝贝~连张姨打扫卫生都不让,说要自己收拾哩~”
何建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指着拇指大的杯子点了点:“满上,不够我塞牙缝的”。
何清微微一笑,把酒收了起来:“妈,医生说了,你血糖高,刚刚那一口是你这一星期的量”。
“那老家伙,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她还说你应该再找一个,你怎么不听?”
何清也是反骨仔,但他不明着反,依然沉稳的坐着,装作不在意道:“好,明天就去找个二十多的,我喜欢年龄小的”。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遇到事那能顶的了?”何建华不太认同他们这一辈的择偶观。
“哦,洛安如倒是年龄大,她顶了什么事儿?有没有责任心这件事儿,跟年龄没什么关系……”
何建华听到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心烦的挥手:“不喝了!不喝了!”。
还好十四没随了她母亲,从小到大虽然嘴滑,但是办事还是有章法,也不会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点倒是随了何清,但骨子里的倔,也一起继承了个透。
只要她认定的,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何清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她面前的酒杯撤下去:“凡事啊,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没你就没我,没我就没她……”。
何建华白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饭没有酒简直索然无味:“别说绕口令了,听不懂!哪有人天天虐待自己亲妈的”。
她看了一眼何清面前的小酥肉和鱼香肉丝,又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粗粮米饭和小青菜,拉长了脸,沉声道:“索然无味米!索然无味菜!”
何清看着只在自己面前耍小孩脾气的母亲,无奈的笑了笑。
Alpha……至老都是孩子。
但,这是他最敬爱也最心疼的“老小孩”。
——
另一边
洛施思带着林潮走到院子的东北角,那里的小池塘后面,有一处阳光房,是整个中式别墅里唯一风格不同的建筑。
走过来就能看到,设计的非常好看的玻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