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施思听到后直接皱了眉。
她走近两人,视线在周围找了找。
那天抓猪倒在地上的时候,抬头不经意间好像看见一个灰纹的蜘蛛腿来着,还挺粗的。
不知道是不是那只。
洛施思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蜘蛛腿,她的身高在同龄人里算是出类拔萃,反正比柴小青高。
身高优势,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柴小青还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就看她一直在找什么。
中年男人裹着头巾,也好奇的背着手看她要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洞不够深,蜘蛛呆在浅层,洛施思把信装进兜里,东西放在一边,就从周围拿起一根枯树枝,捅了捅。
蜘蛛受了惊,一下就窜了出来,跑到蛛网上。
柴小青和中年男人一下就惊到了。
洛施思看向两人,微笑:“你们说的是这个‘小蜘蛛’吗?”
中年男人仰头看着足有半个成人拳头大小的蜘蛛,直接拍了大腿:“我的老天爷啊,夭寿啊,你家这蜘蛛都快成精了吧!”
柴小青也吓到脸色发青,捂住嘴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睛都快脱框了。
蜘蛛离他最近,就在他头顶,往上看的时候,甚至能看到蜘蛛腿上密密麻麻的细毛,四只眼睛黑豆一样,肚子还在一动一动的。
林家的大门是黄土块砌成的,就中间挖了个土巷子安了门。
柴小青慌张之下,尖叫着从土墙上抓了一个土疙瘩给它扔上去。
这下可好,如果他不扔,都不会受到后面的惊吓。
大蜘蛛抓着的网,被土块一下破掉,蜘蛛勾着一根蛛丝荡来荡去,最后落在了柴小青头上。
中年男人惊慌失措的指着柴小青的头,大喊:“头!头!它在你头上爬!”。
柴小青的视线上移,看到一只蜘蛛腿从头上爬下来,当即叫了一声,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中年男人眼泪都吓出来了。
里面的女人们听到尖叫声跑了出来,正好看到蜘蛛从柴小青头上爬下来,迅速往墙上爬。
洛施思眼疾手快,拿着树枝一下给它抽到地上,反手就拿起地上的石头,给它狠狠来了一下。
大蜘蛛被石头砸穿,六条腿抽搐了几下,就见青绿色的血液从石头周围蔓延出来,流了很大一滩。
林潮本来因为就因为身体失温底子很虚弱,受了惊吓后直接又发起了烧,直到凌晨三点多才退了烧。
刚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模糊,就听到了二娘夫的叫声。
爸爸看他醒来,心疼地给他递了碗水:“喝点儿,别脱水了”。
林潮捂着头坐起来,白着嘴唇喝了起来。
“儿子你先喝着,我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叫的挺惨的。
岑阿丰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不烧了才站起来。
刚出去,他就看到柴小青在地上躺着,柴小青的好友站在旁边一副腿软的样子。
林桂兰刚被林桂芳教育了,心情正不好,出来就看到柴小青在地上躺着,立马上前把人扶起来,问旁边的中年男人。
男人抖着嘴唇,指着旁边被石头砸死的蜘蛛:“蜘,蜘,蜘蛛”。
又指了指柴小青:“晕了”。
林桂兰烦得要死,看到蜘蛛也没好话:“不就一只蜘蛛嘛?是没见过?这都能吓到?一天天净添乱!”
洛施思看他说不清楚,就弯腰拿起立在角落的铁锹来,垫了点土在铁锹上,才把蜘蛛连带石头铲起来,递到林桂兰眼前。
林桂兰没设防,猛的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嘴边喊道:“妈呀~呀~呀~呀”。
“你干嘛”她被下了面子,生气地瞪着洛施思。
洛施思歪了歪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不干嘛啊?大姐,这玩意儿刚刚掉到你小君头上了,是我把它打死的,你怎么还生气啊?”
林桂兰看向中年男人,男人立马点头:“对!对!”
林桂兰一下就没话说了,但又实在难堪,就不看她。
洛施思一挥铁锹,咻的一下,把蜘蛛扔了个老远,黄土飞在空中,呛得几个人咳嗽了几声。
她扫了一眼几人的表情,假惺惺道:“哎呀,我起手有点重了,不好意思啊,大人不会怪小孩儿吧”。
林桂兰又瞪了一眼她,扛着柴小青走了。
中年男人看事情结束,也灰溜溜地跑了。
洛施思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见柴小青睁开半只眼,她故意高声道:“唉,现在的大人真是纸憋的(玻璃心)哩,蜘蛛辣个小玩意都怕,别个(这个人)真是娇气滴很哩~”。
她平常也会说土话,但她觉得家乡话有点阴阳,所以一般不说。
今天倒是说了个痛快。
隔着十里地都能听出来她的阴阳。
岑阿丰刚出来就看到二娘扛着柴小青回来,身后洛施思又那样讲,他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脸上不可克制的浮上笑意,又在林桂兰看过来的时候憋回去,低头摸了摸鼻子。
林潮也听到了洛施思的话,愣神之间,就看到二娘夫被扛着进了屋,被二娘放在了他旁边,扯了个枕头垫在他头下面。
他捧着碗,长睫毛一眨一眨的有些困惑,故哑着嗓子问:“二娘……二娘夫怎么了?”
第15章 褪色的礼盒
村里都是大炕,连着灶台,一个炕上能睡7~10个人。
平时为了避免尴尬,大家都是合衣睡觉,只脱外面的的那一套。
林潮穿着白色的毛衣坐起来,靠在墙边看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垂着眼什么都不想说。
大人总是习惯用嫌弃和责骂,来表示自己的关怀。
他们在指责里长大,也指责着下一代。
林潮不知道,她们嘴上说着没什么的时候,到底在告诉别人,还是在安慰过去的自己。
他伸长脖子,看向门外。
他刚刚……听到洛施思的声音了。
门外阳光刺眼,树影绰绰,但什么都没有。
林潮抿了抿唇,收回视线,捧着碗的手指用力抠着碗底。
二娘夫醒了后眼珠子转了一圈,看了眼周围,马上就开始哭天抹泪,说洛施思故意拿蜘蛛吓自己,是个坏孩子。
林潮听着听着,多年积压的不忿就涌了出来,气道了:“你胡说!”。
柴小青连续被下面子下狠了,脸上过不去,指着他红着眼就开始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小小年纪就是个狐魅子!”
“你以为你能攀上何家的高枝吗!?啊?做梦吧你!还没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
“我知道你从小就讨厌我,却没想到你还帮着外人说话!不要脸的东西!呸!”
林潮一直以为二娘夫只是不喜欢他,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看自己的,还说出这么肮脏刻薄的话。
他看了一眼无措的爸爸,咬着嘴唇,捏紧拳头,忍了再忍,嘴唇都咬出血了。
可耳边还是二娘夫尖利的辱骂,不堪入耳:“是你那懦弱的爹还是你那怂蛋娘,她们教的好儿子!”
岑阿丰在旁边,手指抓着炕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他,却也只是低下头,无限沉默。
林潮闭上眼又睁开,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猛地一下就将碗里的水扬在他脸上,冷着脸站起来,眼底发寒,身体愤怒到颤抖:“你算什么家人!”
柴小青被冷水泼的一下失了声,像是没反应过来,林潮竟然敢这么对他。
恰巧林桂芝刚回来,打开门就看到他的动作,气急攻心一下就冲了过来,挥起了手,愤怒道:“谁让你这么欺负家人的!?倒是有能耐在窝里横!”。
场面过于混乱,当那只手落在脸上的时候,林潮只听到一阵风声。
疼……
很疼……
疼的要死。
但林潮却感觉自己哭不出来。
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林潮只是转头看向林桂芝——他的母亲,没有哭,没有闹,就那么看着她。
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连柴小青和林桂兰也吓到了。
林桂芝还举着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后悔。
岑阿丰着急上前,去抱林潮,摸他的脸:“你没事吧星星,让爸爸看看”。
说着转头向母亲埋怨:“你怎么打孩子!?”
林潮此刻不想看见这里的任何一张脸。
他失了魂一样,安静地穿上外套、袜子、鞋子,没有表情的走出去,任由脸颊越肿越高。
木头门被拉开,发出嘎吱的一声,难听嘲哳。
刚出了门,他就看到了蹲在门边的洛施思。
显然,她已经待了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