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文官中的根基还是太浅了。原配的祖父倒是一代大儒,但是因为得罪了老皇帝,当年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现在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啊。
沈端叹了一口气,叫了管家去请沈珙过来。
“爹,您叫孩儿?”来人玉树临风,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如玉,正是十五岁的沈珙。
“嗯,你大哥那边我给他定了度辽将军的女儿,你也到十五岁好定亲的年纪了,对自己的婚事怎么想?”
“但凭父亲做主,儿子没有意见。孩儿不过十五,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孩儿深知爹爹给我找的一定是适合我的。”
不得不说沈珙在皇帝面前以及在他爹沈端面前为什么能这么得宠也是有原因的。
“嗯。”沈端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的形势你也看到了,现在因为你大哥的原因,我们在武将这边有很大的支持,但是在文官这边我们是处于弱势的,爹想给你找个知书达礼的媳妇。听说王泽有一女,年龄和你相仿……”
沈珙犹豫了,王丞相之女他也知道,刁蛮的名声在外,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珙儿,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娶回家也是安置后宅,想想江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刚透了口风,王泽就婉拒了,说是说小女刁蛮,实际上还是看不上沈端行为处事。
沈端是这么跟儿子说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事实上,他在自己身上做的事更绝。
眼下,为了给自己的增加砝码,沈端在独自面见皇帝的时候就提出了他愿意尊奉皇叔为皇父,也就是说沈端愿意把自己过继给了老皇帝。
也许有人会说过继之子有什么用,毕竟不是亲子,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在古代有这样的认知,过继嗣子与亲子相等。
相当于皇帝这一脉没有在他手上断层,这对老皇帝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尤其是到现在,他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了。
没有人会想到沈端能做的这么绝,之前其实也有郡王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考虑到大家的继承权都一样,都是皇帝的子侄,没必要将自己陷入这样的一个伦理困境,谁想到直接让沈端捷足先登了。
知道这个消息再向老皇帝表忠心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天的朝会,皇帝直接下诏将沈端提为皇太子了。
沈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啧了一声。沈端这一下把他也陷入了两难。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呢,还能叫沈端爹吗?
如果要认沈端父亲的话,他是不是也要改到另一脉?大家都改到一起,那临川郡王这一支不是就断了吗?!
水淼她倒是对这些比较看得开。不过不妨碍她拿这件事做文章。
“君瑞,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水淼要先知道沈瑜地心思,毕竟沈端现在是皇太子了,如无意外,老皇帝驾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沈瑜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对这种为了权势数典忘祖的事是不耻的,但做下事情的是他父亲,沈瑜又开不了口。
“我还是想就在临川郡。”沈瑜的意思就是想他父亲分道扬镳了。
“君瑞,看着诱人的果实未必甜美。这次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个机会。现在只要在京城的你的兄弟姐妹都会随着沈端一起改族谱。”
“但要是你想跟着一起,沈端都未必同意,他必须要放一个人继承这边的爵位,总不能让自己的亲生父亲无人祭祀吧?!只有你这个嫡长子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选择你他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与其如此,不如你主动向他表明,趁早将封地封号要下来!”
两边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起了聊斋。
一个对不能承欢父亲膝下痛哭流涕,但又想为父亲在爷爷面前尽孝心,以全父子情谊。
一个感念皇父多年教诲,不忍他膝下荒凉而夙夜忧叹,忠孝难两全,只能来世再报亲生父母恩情。
水淼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将舆论玩弄于股掌之间,大叹玩政治的人果然都心脏啊,不过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端借着沈瑜打的配合将自己洗白后,就将临川郡王的封号落到沈瑜头上,还借此在皇帝面前刷了一把好感度,给沈瑜多要了一块封地。
刚好在青州和北关之间,这下子沈瑜和刘光武彻底连接起来了。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沈端的手笔。
除此之外,沈瑜还接到了赐婚的圣旨。原本他应该上京成亲的,毕竟沈端在京城,但是现在,沈瑜都应该叫沈端一声堂叔了,自然不可能在京城拜堂成亲了,婚礼需要安排到临川郡。
这也成了街头小巷津津乐道的趣事,成了父亲嫡母还在世却不坐高堂的奇景。
第103章 我在聊斋中当女鬼(18)
沈瑜和刘清淩的婚事进行的很快,这也是沈端的意思,老皇帝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要是一驾崩,那就要全国守孝,一切嫁娶都要往后拖。
沈瑜成亲的时候就是大龄青年了,所以这次成亲步骤简单了很多,就是为了赶在意外前头。
好在之前定亲的时候,都已经逐步走了流程了,什么都准备好了。
刘清淩已经拜别父母,在刘清弩的护送下住到临川郡别院。要说沈瑜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还偷偷跟水淼说道:“师傅要是对弟子未来的媳妇好奇的话,可以到别院看看。”
水淼睥了他一眼:“我不好奇,三日后自然会见到的。”
沈瑜:……这不是他好奇吗,还想着师父见个面还能和他说说到底长什么样呢。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从衣服、鞋子、发饰、腰带、耳环、口红,新嫁女性的容貌服色如在面前。刘清淩看着镜子中完全和平时不一样的自己,终于有了一种要嫁作人妇的恍然感。
她只看过沈瑜的画像,这两年来两人通信,她做不了像其他闺阁女子一样柔情似水,所以一直以来,他们之间都是平平淡淡,她也没有少女怀春的心思。
刘清淩看的很透彻,不要求如胶似漆,两人相敬如宾就行了。已近黄昏,锣鼓声传来,这是新郎来接亲了。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沈瑜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吉服,心情也是非常愉快。年少缺爱的人总是对自己的家庭抱有美好的期待。
现在是没有盖头的,只有一层面纱,面纱上有着精美的刺绣,但是这也不妨碍沈瑜能够看到刘清淩的模样,以及她那怎么也掩盖不了的身高。沈瑜自觉自己已经够高了,没想到和她站在一起堪堪高了半个头。
他的少男心碎了,他能接受她高,也能接受长得不够温婉,但是就是不能接受她长得比他还要帅气啊!!
好在他不是任性的小儿,这种场合纵然心已经碎成一地,但是脸上还是表现的欣喜害羞。
迎回郡王府的时候,水淼也见到了刘清淩,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但她却是那种见到顶级女alpha的欣赏和惊艳。
行交拜礼的时候还要对父母跪拜,但高堂只有空着的两把椅子,沈瑜跪在垫子上没有往下拜,看着边上水淼的方向。
他之前就和师傅说了,成亲的时候希望师傅能坐高堂,纵然他们都看不见,他也希望此时水淼能作为他的至亲见证他的婚礼。
水淼看着沈瑜“您不上座我就不拜”的意思,也不扭捏,直接坐到了沈端的位置上,对着沈瑜笑了笑。
刘清淩疑惑地看着他,听到了沈瑜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可以了。”声音清冽不似她父亲兄弟那么粗犷。
沃盥、同牢、合卺,一整套流程下来,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沈瑜和刘清淩相互坐在床边,沈瑜亲手解下刘清淩头上许婚之缨。刘清淩也取出小剪刀,双方互相剪一小撮头发,放入锦囊中,由她收好。
“夫君……”沈瑜看向刘清淩清澈的双眼,心也是软了。
算了算了,他们之间的成亲本就是盲婚哑嫁,他也未必是她心目中的完美丈夫形象。他不能享受着刘光武给的支持,又觉得他女儿不合心意。
“你可唤我君瑞,亲近的人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刘清淩听他这么说也笑了,她其实是看的出来沈瑜的失望,但是现在愿意接纳她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了。
“好,君瑞也可唤我闺名,文茵。”解释了一句:“我出生那天,正巧父亲猎到了一只大虫。”
沈瑜了然的点点头,文茵是指虎皮,这个词外柔内刚,就像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人时的感觉。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沈瑜紧张地抓了抓衣袍:“我们安置……”
话还没说完,房门外就响起陈忠的声音:“郡王,京城来了消息,陛下驾崩了!”
房间里面的两个人都僵住了,沈瑜低声地骂了一句,虽然有心理准备,婚礼也是紧赶慢赶,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