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和抬头看了看空调,整个人低落下来,“嗯,那个时候两家一起装修的,有开家店的直接来我们小区推销,我图方便,两家买的都是同一款。”
水淼拍拍她的肩膀,转移她的注意力,“好了,我们干活吧,对了,能不能开开空调,我有点热。”
“对对对,你看我,都忘了这回事。”陆清和踩到床上,扯下防尘袋,拉出床头柜的抽屉,在满柜子的杂物中找出遥控器。
不过已经多年不用了,电池也没电了,整个遥控器的屏幕都不亮了。
水淼见状,就阻止了:“没电了吗?那算了,我开个窗吧。”
“没事没事……”陆清和摆摆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手机上也有联控的。”说着就摘下手上的纱手套,通过手机操作,主卧的空调果然启动了。
“外公外婆都舍不得开空调的,我就连到手机上,天气热了我开几个小时。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看空调自动开机了还以为坏了呢。”
水淼笑道,“老人嘛,都这样,就连我爸我妈,很多产品新功能都不会使用了。”
水淼将蛇皮袋打开,帮陆清和将叠好的衣服塞进袋子里。
衣服一直放在柜子里,临安的回南天太可怕,很多衣服都已经散发霉味了,水淼和陆清和戴着口罩都挡不住这个味道。
水淼看着很多衣服都还很新,但是过世老人的衣服也不适合捐赠,只能烧掉了。
“算了算了不整理了,受不了了,反正要烧掉的,一股脑塞进去吧。”陆清和自己都受不了这个味道了。
就这样两个人都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衣柜里的东西都理清了,整理了五个蛇皮袋的衣服被子什么的。哪怕空调开着,水淼都热出一身汗。
收拾完主卧,整个工程也差不多了。将五蛇皮袋的东西搬到客厅,整个客厅都拥挤了。
“你休息下,我去物业那边借个推车,不然这些东西搬来搬去太累了。”
“成。”水淼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在套着防尘袋的沙发上,“我在家等你啊。”
大门敞开,水淼坐着看着陆清和走出去进了电梯之后,她又回头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沉浸在思考中。
她总觉得在这个房子里的事情非常违和。厨房可有可无的家电、满柜子的新衣服、还有餐桌上的花瓶……
整个房子体现出来的气息都显示房子主人不像是生活上抠搜的人,水淼觉得这和陆清和说的不太相符。
她重新站起来走进老人的卧室,开始将柜子里的杂物一样一样收拾到垃圾袋里。整理完之后,水淼就静静地看着还在工作的空调,如同深渊巨兽张开嘴巴要吞噬整个世界。
有趣!
“淼淼,我来了。人呢?”
“来了,来了。”水淼走出卧室,抬高手上的垃圾袋,示意陆清和看看,“待着也没事,刚刚又收拾了一些零碎。这些都是药吧,待会还要扔到专门的垃圾桶去。”
“嗯,都是老人家了,三高问题、心脏问题,心血管疾病都找上来了,一天要吃一把药。”陆清和指指袋中的分装袋,“每个周末,我都要把一个星期的药给他们早中晚分装好,药太多了,他们都吃糊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什么药。”
水淼回到家的时候,还在为这件事情困扰。一方面她觉得自己疑神疑鬼,陆清和是她的朋友,却老是怀疑别人违法犯罪;
另一方面,自己又老是放不下这些这些疑点,陆硕丰、陈慧慧、两位老人家都和陆清和切身相关,说是巧合,作为警察的自己,真的无法相信。
水淼在写满名字的纸上点点顿顿,想了许久,将笔在“陈慧慧”的名义上画了一圈。
水淼打开手机,找出分房时候的视频。这个时候的陈慧慧情绪已经激动不已。整个人处于癫狂的状态。
水淼反反复复观看了好几回,发现陈慧慧虽然是对着其他三个人,但是她的手势,她的眼神,她的肢体方向更倾向于躲在老人背后的陆清和。
她最后那句“我不像你,我不贪图任何东西,你拿去,我不稀罕”其实就是对陆清和说的。
整件事情到这里越来越扑朔迷离,无论是确有其事还是自己庸人自扰,总要有个结果吧。
“石头,你会不会觉得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也许吧,但是,四水,你是一个警察,涉及人命又有可疑的地方,自然要查个一清二楚,这是警察的职责所在啊。”
“你说得对!”
第19章 金钱与人性(17)——手足相残
很多时候,一块石头丢进湖面,湖面的波纹已经平息,但是湖底的沉泥才刚刚泛起,只不过站在岸上的人看不到而已。
上班的时候,水淼找到吴大路,问了陈慧慧的事情。
那个时候吴大路还没有到这边派出所当所长,还是在原先的岗位,陈慧慧在公园里自杀,路人报警,接警处理的就是他。
“唉!”说到这个吴大路就头疼,“这件事,证据确凿,陈慧慧的确是自杀的。”
“有什么问题吗?”水淼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还有其他情况。
“陈慧慧的父亲陈大庆一直在为这件事和警方打持久战,他认为陈慧慧的死有隐情。”
“但是证据链是非常完整的,一切证据指明陈慧慧的确是自杀的,更何况她还有遗书。”
吴大路叹了口气,“我能理解陈大庆的心情,但是这件事情再纠缠下去也没有用啊。”
陈大庆这个人他自己本身就不是一个性格激烈的人,甚至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也只是到派出所静坐。
碰上他在所里就来来回回那么几句话:“领导,你再查查吧,我的女儿我知道的,她不会自杀的。”
吴大路每每碰上这发脾气也不是,不发脾气也不是,看着陈大庆失望而去他也是于心不忍。
一年前,他接到调任通知的时候跟陈大庆说了他要去其他派出所的事情。
陈大庆眼见地整个人失去精神气:“你走了,我的女儿真的就没有人管了。”
吴大路看向水淼,说道:“自那之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之前开会的时候碰上原来所里的同事,说原来还每个月来一两趟,现在这段时间都没有见他来了,可能放弃了吧。你问他的事情是有什么要查吗?还在怀疑陆清和吗?”
“不。”水淼摇摇头,“我并不是因为怀疑陆清和才去调查,我只是对这一团乱麻疑惑,我这人有点强迫症,碰着这样的只想理清它。”
“成,我把陈大庆的地址给你,我看看最后你能理成什么样了。”
刚进来的警察都这样,看到一点不对的就以为其中有怎样的惊天大案,幻想自己福尔摩斯附体,查个大案要案,事实上能查到偷鸡摸狗的就不错了。
水淼不管吴大路想看她热闹,她找到陈大庆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小小的五金店里,整个人佝偻着背,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雕塑。
“要找什么自己找吧,价格也都标着,扫码付款就行。”陈大庆头也不抬,反正每个人进店都是这么套话术,买不买随意。
“我不买什么东西……”水淼看向呆呆坐着不说话的人,“我来,是想了解下陈慧慧的情况!”
陈大庆听到女儿的名字,终于有了反应,整个人转向水淼,浑浊的双眼紧盯着她。
“你是记者吗!?我的女儿都死了,你们还不放过她吗?!”话说着,眼泪就控制不住流下来。
陈大庆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麻木不仁了,但是一听到女儿的名字,就好像闸门放开,汹涌的情绪冲刷着整个身体。
他整个人战栗不停,咬牙切齿地重复:“我的女儿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抓着她不放,不能让她安息吗?”
“既然想要陈慧慧安息,为什么你一直去派出所,不是你认为她的死有蹊跷的吗?”水淼看向陈大庆,“我不是记者,我是警察。”
陈大庆看着太过年轻的水淼,他并不相信,辖区派出所他去了多少趟了,里面的人哪怕是清洁阿姨他都有印象,没见过这号人。“我不信。”
水淼现在还在实习期,没有证件可以证明自己,只能将之前通气会的视频递给他看,这证明方式也是别具一格。
“你这是才当警察啊。”陈大庆的话不无失望,“也好的,除了新警察,其他人都不会相信了吧。是警察就好。”
这话更多的是安慰自己,他犹如困兽般的挣扎,无法摆脱内心的纷乱与痛苦,现在哪怕是个菜鸟警官也好,也能让他看得见一点希望。
“我们回家说吧,慧慧的东西都在家里。我家就在前面,离得不远,十五分钟的路程。”
水淼看看头顶的太阳,这天气,走十五分钟,人都要晒成黑炭了。“陈叔,我开了车,坐我车去吧。”
开车也就两三分钟就到了,陈大庆的家也是很有年代感的,八九十年代的老楼,没有电梯,斑驳的墙壁外面都是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