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听着嬴政情绪起伏不大的话,他现在已经不像小时候开心难过表现出来,已经学会内敛了。
水淼能够明白,现在赵姬看似在为以后惶恐,其实内心深处最害怕的还是怕嬴政脱离了她的掌控,别说以后了,就现在,嬴政就已经不是她能摆布的了。
而现在这个时候,女人对于权势的渴望并不比男人小,秦国还有宣太后这么一个榜样呢,赵姬就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吗!只不过她现在发现,嬴政正在亲自斩断她这个奢望。
嬴政也不需要她安慰,他只是太过聪明,从现在的一点苗头看到了以后的矛盾。“无论如何,不能干扰到秦国的大好局势。”他自己也下定决心,要怎么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内侍来传话了,秦王想单独跟公子政说说话。
“赶紧去吧……”水淼催促了一声,双方都知道秦王有这个精力怕是回光返照了。
人走了,寝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水淼疼着疼着总算迷迷糊糊有点睡着了,突然听到了丧钟鸣响,秦王嬴稷薨了,一个时代结束了!
第794章 在秦朝躺平(27)
正可谓多事之秋。
秦王嬴稷的去世虽然在大家的意料之中,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既成事实的时候,还是又无法接受。
特别是太子嬴柱,他们父子两个风风雨雨几十年,感情非同一般。
他不同于其他储君,对权势没有太大的野望,不然这几十年来内政也不会这么平和。秦王早就成了他的精神支柱,而现在,支柱轰然倒塌了。但还是要支撑着身体料理后事。
先是停灵告庙,将秦王灵柩停放于咸阳宫正殿,宗室、百官依次哭祭,并告祭太庙,向先祖禀告王薨。接着谥号拟定,由史官根据其生平议定谥号“昭襄”,“昭”表功业光明,“襄”赞开疆拓土。
秦昭襄王在位五十六载,东破强赵,南吞荆楚,北灭义渠,威震诸侯。这样的功绩配的上这样的谥号。
整个咸阳城已经一片缟素,无数传令官疾驰而出,传令全国郡县,要求官吏、百姓服丧。
还派遣使者向六国通报丧讯,别看几个国家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了,但是这种大事上还是要遵循礼仪,需要派遣使者吊唁,以维持外交秩序。
“王薨于咸阳宫,寿七十有五……”赵王宫内,君臣听着使者的传信,一个个努力装做面无表情。上方的赵孝成王赵丹面容扭曲,极致的开心和理性搏斗导致他脸上的表情成了这个样子。
“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好不容易应付完使者,打发他下去之后,再也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哈哈大笑起来。
“死了,终于死了!”别怪他如此失态,实在是心里苦啊,要知道这个时候赵国仍处于秦国的军事压力下,赵孝成王面临内忧外患,但秦昭襄王的去世缓解了赵国的危机。
赵丹想到这人终于死了,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他爷爷赵武灵王还在位的时候,励精图治,他嬴稷还摸不到权柄呢!他爹赵惠文王开疆拓土,他嬴稷总算是当上了真正的秦王了,把他赵丹的爷爷父亲熬走了,到他这一代的时候,逮着他猛打!
他自己相比于赵国历史上的君主,已经算是在位时间较长的了,不然嬴稷都有可能把他也熬死。
人类的悲喜果然不相通,秦国上下如丧考妣,其他几个诸侯国要不是顾忌秦国的威力,恨不得举国欢庆。
人死如灯灭。生前再是煊赫,等到盖棺定论到最后葬于地下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秦昭襄王的去世对嬴政的触动非常大,其他人也伤心难过,但是成年人,心智成熟,接受之后就是要往前看。但是对于嬴政来说,这是他亲眼所见自己的至亲的去世,一时间难以接受。
水淼就这样看着这个少年如同淋雨的小狗一样,垂头丧气地进入她的寝殿。
“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啊?”要知道这段时间王室都非常忙碌,不仅仅要忙碌秦昭襄王的丧礼,还要准备嬴柱的嗣位。而嬴政作为嫡系子孙,更不用说了。
“仙君……”嬴政张了张口,“无事。”他自己对这些都有预料,只不过暂时无法接受而已,人死不能复生,跟仙君说也没有用,徒增烦恼罢了。他只是坐在床榻边上,头枕在水淼的手掌上。
“仙君,你也会离开吗?”他这些年能够看出来水淼的身体也是在日益衰败,甚至有一次因为一点咳嗽差点要了半条命。他以前对这些生死还没有多大感触,但是现在他怕了,怕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会离开。政儿啊,人之所以无法长生,所以才有了传承!肉体可灭道长存。你看看毛木赵襄等人,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为了想做的事东奔西走的,不就是想要证自己的道吗?!有的人活着就已经死了,而有的人死了仍然能活几百年上千年,这是身死道存。正如我来到这里,你也是一样。”
第二天就是嬴柱的继位大礼了。晨雾未散,咸阳宫的玄色旌旗已猎猎扬起。嬴柱头戴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绣着蟠螭暗纹,缓缓踏上高台。
他的脚步在地砖上压出沉闷回响,身后百名黑甲武士持戟而立,矛尖寒光割裂了初冬的灰霾。整个场面宏大又肃静,他似乎只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
“天命维新,嗣秦王柱——”太祝的嗓音撕裂寂静,竹简诏书在霜风中簌簌作响。阶下三千朝臣如黑潮伏地,玉笏叩击声似冰河乍裂。“拜——”
嬴柱看着高台下的众人,并没有登上大位的愉悦,只有一种终于轮到自己之后的怅然若失。他已经五十三了,在这个年纪,诸侯国不少国君都已经入土了!
他能像他父王一样这么长寿,活到他这个年纪,在位二十年?嬴柱笑了,他听着自己似乎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跳声,感受着冠冕华服压的他快喘不过气来了。他不贪心,只要五年八年就够了,让他把这个国家安安稳稳地传下去。
但有时候事实就是这么难料,秦昭襄王的超长待机其实就是透支了嬴柱的政治生命。等到大礼完成,回到寝宫的时候,嬴柱就倒下了。
他年纪本来就大了,再加上这几个月事情那么多,情绪上的起伏跌宕,悲喜交加,只不过靠着自己一口气强撑着,等到所有事情完成之后,一放松,松了这口气,人也就脱力了。
国君这样的状况自然要封锁消息的,只有嬴子楚嬴政等少部分人知晓。现在六国使者还在咸阳呢,要是让他们知道秦国国君身体不适,多生事端。
但是,事情想得比他们都要坏了,三天,就三天时间,嬴柱就已经药石无效了!甚至到最后只来得及交待传位于公子楚,强调“先王遗志未竟,新君当励精图治”就去世了。
所有人都麻了,大秦经历了在位时间最长的国君,转眼又经历了在位时间最短的国君,早知道这个时候怕是除了咸阳城,其他地方的百姓还不知道新君继位了呢!
六国使者才出了咸阳城准备各回各国呢,这个时候突然知道这个消息,当然不相信了,但是多方求证之后不得不信,这……秦国气数已尽了?
第795章 在秦朝躺平(28)
秦国一连两位秦王薨了,大秦这一辆在扩张路上疾驰的马车就失去了方向,一时间,秦国内部要求转攻为守的方略日益强势,反倒是六国开始蠢蠢欲动,觉得只是天命在我了。
赢子楚就在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继位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也要等个二三十年才能等到父王将王位传给自己,但是没想到就三天,秦王的位置再次易主了。全程不在状态地完成了仪式,但好在,没有出什么纰漏。
众大臣还在观察这位新的大秦之主会是怎么样的时候,秦王以正式的名义昭告天下的就是“国有大丧,而甲兵不休,敢犯者必诛”。这是昭告六国,警告诸侯勿趁丧伐秦,同时也是统一朝堂诸公的意见,他不会停下扩张的步伐,会遵循一代又一代秦王的脚步,继续前进。
相比于秦昭襄王后期权力鼎盛,说一不二,将朝堂上的各派势力牢牢压制,赢子楚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他自己本身根基尚浅,能够成为储君,一方面是嬴政的出身在秦庄襄王心里加了分,另一方面也是借助了华阳夫人这一脉的势力。
因此为巩固权力,赢子楚尊华阳夫人为太后,生母夏姬为夏太后,重用吕不韦为相邦,封文信侯,又重用蒙骜等将领。大赦罪人,特别优待先王功臣,小心翼翼维持着朝堂势力的平衡。
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赢子楚的即位,除了他这个秦王备受关注之外,下一代的子嗣也进入了朝臣的视线。嬴政自然不必说,他可以说是秦昭襄王时期就已经活跃在朝堂上的秦王后代了,不出意外,下一代秦王应该就是非他莫属了。但是其他公子的势力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如华阳夫人就不太喜欢这个孙子,她更中意的是依靠她的成蟜。如果成蟜能够上位,那她这一派的势力还能继续昌盛不说,甚至还可以影响成蟜,让秦国和楚国化干戈为玉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