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一口气喝掉香槟，这种浓度的酒对她来说就是果汁，“威廉，我的朋友，华国有个典故，叫做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们会在这里待半个月，期待你的到来……就半个月……过时不候。”说完，水淼直接不再交谈，略过他走向傅闻声。
傅闻声看着会场上，水淼像主人一样和宾客交谈，而自己就像一个木头人，站在自助台边上，不知所措，像是幼稚园等着爸爸妈妈来接的小孩。看到水淼朝着他走过来了，顿时整个人都放松了。
“刚刚那个是威廉姆斯吧，他说什么了？”
“嗯，就是在我面前发发牢骚，你也知道最开始他是第一个和我们合作的，但是被罗意欧捷足先登了，这一年来，他们在阿美中产阶层的成衣份额被罗意欧抢走了不少，这不就急了！”
“哼，急有什么用，又不是没有机会给他们。”傅闻声也是扬眉吐气了，“那现在怎么办，他们会找我们合作吗？”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特别是资本家，他们会找我们合作的。不过我想着，这一次，对外贸易部只能作为一个牵线搭桥的，不能再把他们也划拉到华服了，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再吃独食，其他纺织厂就要闹了。”
水淼甚至想给华服转型了，不要和其他纺织厂成为竞争对手，而是专注研发，成为其他纺织厂的供应商。
这一点之前都是给领导班子通过气的，其他人意见不一，但是刘宽胜和傅闻声是坚定支持的，他们是知道“五彩斑斓的黑”和“五光十色的白”是怎么引领国际潮流的，知道哪怕一件衣服，从它身上挣钱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靠劳动力输出是最不值钱的。
“嗯，这方面我们都没有意见，一枝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你尽管做，单位里边我来沟通。”付闻声其他做不了，但是为水淼稳固好大后方还是没有问题的。
威廉姆斯是阿美的地头蛇，一旦双方有合作的意向之后，水淼她们想要购进生产线就有眉目了。
不过这中间的坑也不少，大多都是淘汰了不知道几代的东西，重新刷个漆当一手货卖，这几天把水淼这一帮工程师气得够呛。
“威廉，我的朋友，这可不是要好好合作的意思。现在我的领导都在抱怨和你们开展合作到底有没有必要……”
水淼摊开双手，对着威廉姆斯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你是知道任何一个官方其实都是一个德性，那就是做多不如做少，做少不如不做，不做就是无错。我现在力争和你们开展合作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你看，现在团队里对我的怨气就非常大了。威廉，我已经到这个年纪了，是不可能让任何人威胁到我的仕途的，如果和你们合作弊大于利，我会快刀斩乱麻！”
水淼在威廉姆斯面前扮演的就是一个冷血的政治生物，她不管合作是不是对国家有利，她就看这事能不能给她足够的政治资本，这样一来，反而让威廉有了一种熟悉感，对就是这个味！
再往后，水淼她们再去考察的生产线就靠谱地多了，虽然还是老旧机器。
“谁不想买最新代的机器，但是我们要考虑几个因素，一是资金！各位，预算有限不能无节制无上限！”水淼在会议上提到了第一点之后，所有人都回归现实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也只能干看着最新代的机器流口水了。
“二是咱们要考虑工人能力。不夸张的说，现在我们工人操纵机器的能力水平和发达国家差距甚大，而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赶上来的，我们在购买机器的同时必须考虑到工人的实际水平。”
“第三，还要考虑维修技术，同志们，这次为什么要把你们这些老师傅带出来，就是希望在考察过程中能够学习如何维修调试机器，不要到时候机器买回去了，还要时刻受制于人，因此，在考察过程中，大家也尽量留心下哪些机器更适合我们。”
水淼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随着和威廉姆斯合作意向越来越浓，他为了表示诚意，甚至带着人亲自去了自家生产线参观了。而如果和水淼这边达成合作，这些生产线必然会移向华国的纺织厂，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得聚精会神。
水淼是领头的，占据有利地位，看到工程师在调试生产线的时候，伸长脖子盯着工程师的一举一动，这举动看得边上的威廉姆斯都不由得带出了一点高高在上的微笑，看吧，看吧，还能看出什么花来不成？！
第850章 激情燃烧的岁月（31）
水淼不得不这么做，因为相对于她的身份来说，威廉姆斯公司里的人更忌惮的是跟在她身后的华国工程师。
毕竟在他们看来，水淼只是官方人员，和阿美的政治人物一样，对技术都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所以哪怕威廉姆斯就跟在水淼的边上，看着她这样的行为，他也听之任之。
但是后面那群工程师可就不一样了，所以在参观的途中，他们边上都是自己这边的人搞些小动作处处提防他们。水淼一行人原本就是抱着偷师的念头，面对他们的做法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透过只言片语或者看到的一点零碎画面，通通记下来，等到晚上了再复盘。
而也在这过程中，让大家都见识到了水淼出众的记忆力，纵然在其他工程师看来，她对很多专业术语或者原理并不清楚，但是她就是能够将所见到的所有细节都能够一一表述出来，让他们都仿佛亲眼见证了一番阿美工程师的操作。
“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这一次由大姐带队出征？想想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考上京城大学，才学了多久外语，现在都能和外国人对答如流了，别以为别人没喝过洋墨水就觉得人家没水平？！”
傅闻声听到和他同一个房间的工程师曹国平被水淼折服之后，顿时扬眉吐气了。他是能感觉到这群工程师啊，搞技术可以，但是为人处世是真的不行，这一路下来，自顾自交流，把他和水淼等行政人员当空气。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他们看来，自己等人就是酒池肉林的酒囊饭袋，现在好了吧，打脸了吧，嘿嘿，傅闻声轻笑出声，真当他们以前尸山血海是白白过来的？！
不过第二天一早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就发现众人神色各异，除了坐在一边安心吃饭的水淼。“怎么了这是？”傅闻声拉开椅子坐到水淼边上，昨儿个不是把这群搞技术的都收服了吗？！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在阿美这边出了点小名。”水淼把一边的几份报纸递给傅闻声，最上头的一张报纸头版头条就是水淼聚精会神看着工程师操作的样子，整个身子倾斜，因为身高不怎么高，甚至还踮起了脚。
这个角度拍的照片用意如何，是个人一看就看出来了，丑化了水淼的形象不说，甚至报纸的标题非常直白，呼吁工程师直接把说明书给华国的要员。
今天在座的工程师谁还吃得下饭啊，都被气到了，更是一种实力不济被羞辱又无能为力的屈辱。
“唉，我当啥事呢……”傅闻声将几份报纸甩在一边，端起牛奶就喝了一口，对那些义愤填膺的工程师们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偷师学艺的，别说外国人了，我们自己国内的拜师学艺的，被师傅刁难几句还少吗？”
傅闻声还可惜地叹了口气，“哎呦，这也是我记忆力不行了，不然，登的就是我的照片，我还从来没有上过外国人的报纸呢！大姐啊，你把这报纸带回去，好好给老刘看看，也馋馋他。”
“你不说我都准备这么做了。我还打算多买几份留着，这一代筚路蓝缕，等到二十年三十年后，再回顾国家发展历史，我这照片说不准还成了珍贵文物了！”
“那你可就发了！”
两个人插科打诨，就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了，其他人的脸色也好了很多，现在重要的是不要影响他们的计划。
“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曹国平刚关上房间的门，就听着先一步走进房间的傅闻声破口大骂了。
“这怎么又气上了，刚刚不是还谈笑风生吗？”曹国平都搞不懂这人怎么这么多变了，果然搞政治的说翻脸就翻脸啊。
“刚刚那是顾忌大姐的心情，再加上你们那些工程师一个个吃了炸药一样，我再不控制下，那不就是火上浇油吗？！玛德，这要是放在抗美援朝的时候，我突突了他们都不带眨眼睛！”
“行了行了，知道你憋着气，我们不也是一样吗？但那话怎么说来着，弱国无外交，我们现在技术赶不上别人，被别人刁难也是正常的……”曹国平拍了拍傅闻声的肩膀，“老傅你放心，这回去我们迟早研制出属于自己的生产线，不会再受制于人！”
水淼再见到威廉姆斯的时候就见他一脸愧色:“报纸我也看了，最开始是想让媒体报道下公司的动向，这对我们的股票来说也是一个利好，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很抱歉让一位女士遭受这样的对待。”
水淼看着恍若一切未知的威廉姆斯，握着他的手不由得加重了一份力气:“威廉，我是一个政客，你要知道，在政客眼里，所有的事情没有好坏之分，一个高级的政客会把别人眼里的坏事变成自己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