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方标朝着水淼拱拱手,求饶道:“我的好大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啊,这华服怎么发展,你说了算,我必定鼎力支持。”
刘宽胜听说这件事之后,也难得吐了一口恶气,“他董彪子也有今天,当初就和他说了,时代不一样了,他为什么到这个单位来没有自知之明吗,还不是别人已经不想和他共事了,也就是大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老董这人性子急,但是本性不坏,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彼此的和气,你看看,现在我们两个化干戈为玉帛,他今天就联系到了南方生丝厂家,解了我们燃眉之急。”所以别小看任何一个人,用好的时候也是一大助力。
水淼这段时间不是出国就是在外面跑,再加上她自己还有学业,单位里已经很久没有安安分分待上一天了,这猛然间发现变化还真的大,多了不少人,甚至不少人年龄看着都不小了。
“这不是知青都回城了吗,特别是被下放的也逐渐起复了,去高校当老师的,也有进单位工作的。现在我们单位是兵强马壮了,到时候您再出国就给你配翻译和助理。”
水淼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一个人从自己边上走过去,他端着一杯咖啡,这东西现在知道的人都没几个呢,有些人为了赶潮流,喝咖啡跟喝中药一样,但是刚刚经过的这个人,水淼看着他那么自然地喝一口就看出这人喝的不是一年两年了。
刘宽胜看着水淼的注意力在离开的背影上,笑着解释道:“那是李藏锋,这人是个妙人,当初下放的时候,什么都不带,也要带一身西装去,听说耕地的时候都是西装笔挺的。不过别人年轻的时候就留学英国了,我听说英国都是这样的。他学的就是经济类专业,有个十来年了,当初工作都是让他自己挑选的,他挑到了我们部门,嘿,上面领导都很看重,还专门打电话跟我说不要委屈了人才……”刘宽胜啧啧几声,现在世道还真的是变了,以前的臭老九现在都成了香饽饽了。
“那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要跟着专家好好学习学习了。这不是打算过段时间和英国贸易商谈,到时候让他跟着我一起好了。”水淼刚看到这人的时候就有点上心了,但是因为什么她自己也没有头绪,索性放身边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现在“改革”是迫在眉睫的,但是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领导层面还没有达成共识,而且就算要改也没有说坐在办公室里拍拍脑袋就改的,自然而然需要下去调研。
水淼现在这个职位,已然是调研团的骨干了,连着招商局交通部几个同事一起去了沿海,水淼他们要考察的正是蛇口。
现在的蛇口还只是保安县政府下的一个公社,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海滩和荒山,路面坑坑洼洼,下了雨,都是黄泥,别看出京城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成功人士,精英中的精英,到了这里,各个狼狈得很。
特别是那几个领头的,年纪上来了,路也走不稳摔了几跤,跟从黄泥堆里捞出来的没有多大区别。
这让陪同在侧的省市县领导还有公社主任一群人都是胆战心惊的,他们已经尽可能想好欢迎仪式了,奈何天公不作美,一场暴雨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今天这天气怕是没办法考察了,刘书记,我们先回招待所,何组长几位年纪也大了,我们先修整一天,等天气晴了,我们再继续,成不?”
何组长作为领导,自然不能带头退缩,剩下的跟着他们的年轻人也没有那个魄力做领导的主,还是水淼来说这个话,身份合适。
看是问话,刘书记哪里会说不行啊,忙不迭地点头,他这一路陪下来早就想请各位领导先回去休息了,这要是有个万一,他如何担待得起啊!
这好不容易请钦差下来考察了,到时候他们写的报告就是决定当地的前途了,稍微偏一分可能结果就大不同了。沿海能作为考察选项的又不单单就他们一个,这要是因为这些因素和这泼天机遇失之交臂,他是怎么都没办法原谅自己的!
就算这样,回到招待所之后,几个老领导也是被雨淋透了,哪怕已经注意防风寒的问题了,但是第二天考察组还是损兵折将了,近一半的人都起不来,半夜发了高烧送进了医院。
“哎呀!”刘书记听到这个消息半夜三更就从床上起来了,赶着来到医院。水淼看着他衬衫纽扣都歪了,鞋子也是一左一右穿反了,哪里还有一省大佬的从容。
“刘书记,别担心,现在打了退烧针了,已经没有大碍了。”水淼劝慰了刘书记一句,不要到时候他们没什么问题了,把人家给累到了。
“实在是对不住,都怪我们没有安排到位,害得各位领导遭此一难了!”刘书记现在懊恼不已,他之前太心急了,一心只想着早点出考察报告,回京汇报的时候能占据先机,没想到现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未来惨淡了。
水淼现在也没有心情关注他的情绪,毕竟他们自己也是有任务时限的,这领头的几位都倒下了,把时间耽误住了,但是回京述职时间是定好的,难道还要让大领导等着吗?
“小水啊,我们这身体给你们拖累了,任务要紧,你们也别守着了,你带着人先摸排摸排。”水淼就这样临时受命了。
第853章 激情燃烧的岁月(34)
不得已,水淼带着几个年轻人就先行进行调研,蛇口这地方,要说情况,那也是一目了然的,那就是穷啊,穷的水淼去走访公社的村民,各个都是面黄肌瘦。
都说在海边就缺不了海鲜吃,对于水淼他们北方的人来说,来这里吃到新鲜的海鲜自然是美味的,但是对于当地人来说,闻到腥味都要把胆汁吐出来了。在这里,蔬菜是难见的,更不用说其他肉类,还有大米饭……
水淼看着一同吃饭的时候,公社的主任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都给刮干净了,还意犹未尽,一抬头,看到水淼正看着他,顿时不好意思了,“让各位领导见笑了,这都很久没有吃饭了……”又觉得在京城来的领导面前说这话不妥,连忙补救道:“其实我们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公社里出生的小孩都比以前多了,就是我们这地方,不适合种粮食,米饭什么的平常不多见……”
说到后面就只能憨憨笑几声,他这公社主任也是因为老革命当上的,让他主持村民干活他可以,让他在这个场合左右逢迎那是为难他了。
“这已经很好了,我们在家可没有白米饭吃,多是都是杂粮饭,不然,一大家子各个大肚汉怎么养活。”水淼说了一句,就引起大家共鸣,现在大家都还在温饱阶段呢,能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一说到吃,话匣子就打开了,衣食住行,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聊。
原本还有点拘谨的公社主任,到最后都是最能说的,公社里甚至哪只狗是狗王他都说。一直到最后和水淼约好了第二天陪同去挪根滩涂地看看,这席面才散了。
“哎呀,京城来的领导还都是不错的,聪明得很,你看看,刚刚领导跟着我学了不少客家话,一学就会。”等到领导们都走了,就剩下公社作陪的几个了,公社主任这个时候跟边上的会计说道。
谁知道会计苦着一张脸,埋怨道:“你这是说高兴了,什么都往外秃噜。挪根滩那边是什么情况,你忘了?!”
“哎呦,坏了!”老主任一拍脑门,刚刚说的太高兴了,都想不起来这回事了。要说挪根滩以前没什么问题,反正大家都差不多了的境地,但是这不是之前挪根滩那边遭了灾,房子什么都被吹跑了,现在大家都是草棚,这情况能让京城来的人看吗,又不是卖惨就能让京城的领导觉得这地方好了,不要到时候弄巧成拙。“你怎么不说呢?”
会计自己真的冤枉死了:“那么多领导在呢,我怎么说?我不是踩你的脚了吗,你一点都没注意!”
老主任顿时哭丧着脸,打了打自己的脸:“怪我,怪我!”但是于事无补,话都说出口了,难道这个时候粉饰太平,让挪根滩平地起高楼吗?有心也无力了。
水淼看着地图,在上面做了个标记,是今天走访的几个村,相比于老主任担心的问题,在水淼这里根本不是问题。在选择改革试点的各项因素中,人的因素是占据最小的一部分,蛇口这地方,东临深圳湾,西依珠江口,与香港新界的元朗和流浮山隔海相望,这样的地理位置本就是一个极大的优势。
很多时候,历史转折点的出现,人永远不是关键点,太多的人是被动承受着历史的转折,无论好坏。
因此,在第二天大家深一觉浅一脚走在滩涂地上的时候,水淼并没有因为环境有多恶劣就改变对这个地方的评价。雨是不下了,但是风大,大得吹得几个人都快站不稳了。这样的情况下,那些临时搭的草棚更加经不起摧残。无数草茎被卷上了天,有的更是一整个棚都给吹飞了。
别说什么考察了,大家都赶紧投入到救灾中了。水淼也没想到自己这一遭的考察之旅居然还是这样的?!不过几天的时间,被海风吹得整个人都黑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