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机械地看向还抓着她头发的男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光着膀子,两条手臂都是纹身,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细的金项链,他用力拽着水淼的头往墙上撞一下,那项链就惯性狠狠打在水淼的脸上。
水淼现在都感觉不到疼痛了,甚至感官都好似被剥离了,她听得到他骂骂咧咧,但是耳朵里耳鸣得厉害,根本听不清骂的是什么,对当前情况根本获取不了一点信息。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夫妻,情侣,还是仇人?水淼脑子里一片浆糊,但是她知道,再任由这个男人撞下去,她真的要被打死了。
双手垂下,在地上不断摸索,水淼只期望于能够找到一点防身的武器,摸到了一个柜子,柜子底下有一个工具盒,水淼凭着本能打开上面的塑料盖,从里面摸到了一把小铁锤,瞬间牢牢握紧了手把。
“嘭!”沉重的一声,水淼真的是花费了吃奶的劲,往男人的方向一挥,她双眼迷糊,根本看不清人了,施暴者在她眼里是发散的,好似有三四个分身,她只能凭着感觉往他头上狠狠一砸。
好在运气站在了水淼这一边,这一锤直接击打在施暴者的太阳穴上,顿时像是定身术一样,男人整个人定住了,被击中太阳穴这一侧的瞳孔瞬间扩大,原本抓着水淼头发的手也失去了力量垂落,整个身躯歪到在地上,不断抽搐。
水淼刚刚那一下已经耗费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了,这个时候,别说举锤子了,让她动个手指头她都觉得费劲了,整个人靠在墙壁上,也只是本能地苟延残喘,意识都已经模糊了。
而这个时候,楼下不起眼处也悄然停了一辆警车,车上都是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队长,情况有变,鸽子的女朋友在鸽子回来的五分钟前进屋了。”
这显然为他们的抓捕行动增加了不确定性,蒋志培透过车窗盯向三楼的窗户,问道:“他女朋友是什么情况?”毒虫的女朋友,尤其是已经发展出下线有一定销售渠道的毒虫,他身边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自带几分审视的,都不能掉以轻心。
“叫水淼,20岁,山南人,高考考了两次没考上,就出来找工作,当过超市收银员、服装销售,三个月前在酒吧当驻唱,被他人骚扰,鸽子英雄救美,两个人就发展成了男女朋友。”
“这地方是鸽子的一个安全屋,她不过才认识了三个月,鸽子怎么放心她在这?”蒋志培他们都是花费了很大的心血,盯着鸽子一个月了才摸到这个毒窝的,然而水淼不过认识三个月的一个女人,就能正常进出这里……车上的人都已经把水淼也列入可疑人了。
“不是很清楚,可能……男人对女人总是放松警惕吧?”
蒋志培摇摇头:“一般的人会,但是像鸽子这样生性多疑又心狠手辣的……”蒋志培没有在往下说,思考了一会直接布置任务:“不能再等了,把鸽子和他女朋友都带下来。有没有问题审审再说。”
蒋志培带队,趁着夜色摸上了三口,门口两边各守着两人,再往后楼梯上,一个个也靠墙屏气凝神,等着队长下令。
“咔啦。”对面的门打开了,一人正拎着垃圾准备下楼,一看这情形,看着各个武装到牙齿的警察,动作比脑子更快,不等蒋志培说什么,迈出的腿直接收回,关门,一气呵成。
“上!”蒋志培一声令下,另一侧的警察已经直接上手,对于这样老式门锁,要打开非常简单,三五下,门就开了。
瞬间,蒋志培第一个举着枪冲进去了,他想过碰上鸽子的时候甚至有可能会发生枪战,但是就是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可能,两个人都倒在血泊里!
“先别管客厅,看看其他房间有没有异常。”
“厨房无异常。”
“卧室没人,一切正常。”
“厕所无异常。”
蒋志培收起枪支,避开地上的血液,小心翼翼走到鸽子旁边,伸出两指按到鸽子的颈动脉上……
“死了,川子,联系法医。”蒋志培又往前迈了一步,凑近水淼,不用上手就发现她还有微弱的呼吸,“叫救护车!”
法医先到了,一看到这场面,差不多就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内讧了吗?”
蒋志培摇摇头,“不清楚情况,人事不知的那个是他的女朋友。”
“啧,那下手够狠的!”法医施杰戴起口罩,说话声都有点糊了,“我说的是两个都是狠人啊,男的是想把女的脑袋撞开花,女的那一锤子下去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没有第三人的存在吗?就只是他们两个人?”蒋志培紧皱眉头,今天这情况显然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原本还想着抓住鸽子这条大鱼,一鼓作气捣毁上下游的,现在好了,所有的安排都戛然而止了。
“根据现场的情况,没有第三人的存在,客厅的痕迹也只支撑他们两人的。”施杰穿戴整齐,就进入案发现场,“行了,别在我边上碍手碍脚了,具体是什么情况等我看看再说吧。”蒋志培退到后侧,刚好医生也担着担架过来了,看着满屋子的警察,也是见多识广了,并不惊讶,问了一句伤者,就有条不紊地将水淼抬到了担架上。
“川子,你和云峰一起跟着去医院,守好她,不要让其他人接触她,等人醒了立马跟我联系。”
“是!”林川和李云峰也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敛神色,对着蒋志培回应了一声,跟着医生下楼了。
施杰蹲在鸽子的尸体旁,动作专业而迅速。除了太阳穴那塌陷性的致命伤,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尸体:“蒋队,看这里。”他指着鸽子右臂内侧一个新鲜的针孔,周围皮肤泛红微肿,“刚注射不久,剂量不轻。茶几上那套工具,针筒里还有残留,那味道特殊,我不会弄错,应该是‘幻影’了,纯度很高。这玩意儿打下去,人就跟疯狗没区别。”
“之前没有听说过市里出现过这种新东西?”蒋志培他们又不是吃干饭的,市里各大酒吧会所都是在他们的监控中,特别是对那些毒虫更是了如指掌,这段时间就是看到鸽子变得活跃了,猜测应该有什么行动,所以才想着把这人提溜到警局。
“现在你不就是见到了!”施杰还有心情皮一句,“我知道也是偶然,之前不是去山南支援我师兄了,在他那里解剖到了一个毒虫,就是注射了‘幻影’,你也知道山南那地方本来就是高发区,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流入到容城市了,还真是防不胜防。”
他的视线移向水淼倒下的墙角,以及地板上那片刺目的拖拽血迹。“从痕迹看,冲突起点在沙发附近。她被一路拖拽到墙角施暴。工具盒在斗柜最底层的角落,非常隐蔽。”施杰走过去,戴上手套从柜子下取出那个塑料工具盒,盒盖上甚至还有水淼的血迹,塑料盒里面散落着螺丝刀、钳子等工具,也都沾上了零星血迹。
“至少在挑选凶器的时候,她还是能思考的。”施杰顿了顿,补充道,“能在那种濒死状态下,准确摸到这么隐蔽的盒子,还恰好拿到最能致命的武器,一锤下去干净利落,嗯,力气也很大……”
蒋志培没说话,他知道施杰的意思,这个女人不简单。他蹲在工具盒旁,拿出证物袋,小心地将整个工具盒装了进去。
其他勘察现场的警员也陆续将情况汇报过来,水淼的手机在沙发缝隙里找到了,只不过屏幕碎裂了。“摔得很彻底,SIM卡槽都松了。看碎裂角度和位置,像是被人用力掼在地上或者砸在硬物上。”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取证。
而鸽子的手机也被找到了,完好无损,这让蒋志培难得舒展了眉头,他们能从这手机上挖出不少东西。
更让蒋志培振奋的是,技术人员在极其隐蔽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U盘和一个记账本。U盘需要密码,而记账本上记录了大量代号和数字,疑似毒品交易流水和上下线信息。而其中,越往后翻,一个代号“水仙”的代号出现的越频繁。
蒋志培看着记账本,眉头紧锁:“水仙?水淼?是巧合吗?”鸽子的反常信任、水淼恰好在抓捕前进入安全屋、以及这个神秘的“水仙”账户,都让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一种可能:水淼可能并非单纯的受害者,而是深度参与者,甚至是鸽子信任的搭档或会计!这次冲突,也许是分赃不均或者内部倾轧?
救护车一路呼啸抵达市中心医院。水淼被直接推进抢救室。林川和李云峰一左一右守在手术室外,神情紧绷。这一等就是一晚上,两个人都不敢合眼。突然的电话声将两人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震醒过来。
“蒋队的电话。”林川立马接了起来,并打开免提,“蒋队!”
“人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蒋志培直接问道。
“人现在还在手术室,还在抢救,医生之前检查的情况是她的脑震荡非常严重,颅骨骨裂,失血过多,多处软组织挫伤……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醒了之后会怎样……都不好说。”林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