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轻人牙关紧咬,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被水淼整个人压住,“冷静点,就你这样的性格怎么当卧底,阿虎还有东西要交给你。”
一听这话,年轻人果然不再挣扎,昂着头看向她:“什么东西?”
水淼放开年轻人,坐回椅子上,“先不急,就你现在这情况,能不能活过明天还是未知数。”水淼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医疗箱,“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情况。”
“你不是毒枭吗?还是医生?”
“我是屠夫,让你脱你就脱,磨磨唧唧什么!”水淼上前,直接撕开衣服,露出里面冒血的伤口,“不幸中的万幸,看样子没有伤到肠胃……”水淼丢给他一条毛巾,“咬着,不要发出声音。”
等到手术完成,年轻人已经包扎好了,躺在地上,一身的汗水,都是疼出来的。水淼正拿着毛巾擦着地上的血迹。
“你现在也走不了,先躲在我房间里。平常我也不让人上来收拾的,到时候门锁出去也没人会发现你。”
“谢谢你,你也是虎哥安排的吗?你不是水城的女儿吗?那天是你杀得水老大吧。”大概是小命捡回来了,年轻人说话都放开了一点。
“闭嘴吧,别想打探有的没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第二天,倒是听说濑猛的人出现在他们的地盘边缘试探,不过被人给赶走了。“说是叛徒逃到我们这里了,哼,我看就是濑狐狸的阴谋诡计,想要刺探我们的情报。”
水淼点点头,“濑猛这人一直对我们的技术虎视眈眈,现在我爸又不在这,讲不准就是想个借口看看能不能接近我们的工厂,孟叔,往工厂多调些人,我这几天也在工厂守着,主楼这边没人在,不用那么多人保护了。”
“行,我看着安排。”
濑猛的人连着几天都在边缘监视着,说是等着叛徒逃出来,好在没有非要往他们的地盘冲,他们也就听之任之了。
水城回来后听说了濑猛要抓“叛徒”的事,问了声:“最近我们地盘上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没有,大哥,我亲自带着人巡逻的,要是真有濑猛的人,早就被我发现了,他们就是找个借口想来窃密!不然我们两家离得这么远,什么人脑子想不开往我们这地方逃?!”
水城点点头,只当是濑猛耍无赖,并未深究。水淼跟在后面见水城并不放在心上,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日子在罂粟花的开谢、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武装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爆发的零星交火中流逝。水淼变得更加沉默,在水城的“言传身教”下,她对这个黑暗王国的规则和脉络掌握得越发深入。她的名字,在这片三不管地带,开始有了自己的分量。
几个月后,水城等待的关键“生产线”——一套更高效、隐蔽的新型制毒设备,终于通过重重关卡,秘密运抵了老缅的基地。看着那些被严密保护起来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精密仪器在车间里组装调试,水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这意味着巨大的产能提升,也意味着在国内市场的绝对掌控力。
“收拾东西,阿淼。”水城拍板,“该回去了。这段时间,我没在国内,什么猫狗都出来刷存在感了。”
第976章 我是谁(16二合一)
老缅边境的午后,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树脂,混合着尘土、汗水和热带植物腐败的气息。
巨大的仓库如同一个钢铁巨兽的腹腔,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水城穿着熨帖的亚麻衬衫,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与周围工人满身的汗水、粗重的喘息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形成鲜明对比。
他走到水淼身边,目光扫视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上扬,十分满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这么久,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准备好了吗?要回国了。”水城站至水淼身后,伸出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进入水淼耳朵里。
水淼的目光盯在那些货物上——那套“保健品”生产线已经被熟练的工人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部件,裹上厚厚的防震气泡膜,再小心翼翼地塞进填充物,最后被散发着新鲜木材气味的巨大木箱里套上,沉重的封箱锤落下,都像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我们先回国吗?这机器…运回去,真的不会有问题?”水淼转过头,声音沙哑,她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一直盯着,人都憔悴了不少。
这几个月,水淼在水城眼里变化非常明显,老缅的风吹日晒,她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小麦色,原本柔和的轮廓线条也硬朗了几分,但是最明显的就是她眉宇间沉淀了经历过血腥与混乱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在水城一手建立的这个王国里,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女儿,而是实打实、令手下敬畏的“二当家”。这怎么不让他自得,在别的孩子还在花天酒地的时候,他的继承人已经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听到水淼地担心,水城笑出声,笑声里是十足的把握:“傻孩子,这要是出了岔子,我这大半年在老缅钻林子、跟豺狼虎豹打交道,岂不是白忙活了?”
“老缅这边,有濑猛亲自盯着,不会出什么差错。这条线,也是他碗里的肉,他比我们更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能出什么闪失?至于国内……”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早就铺平了路。全套的‘正规’手续,进口批文、报关单、检疫证明,一应俱全,货单上写得清清楚楚——‘高端植物萃取保健品生产线’。再说……边防要变天了!”
听到这句话,水淼的心猛地一沉,能让水城这么轻松的只能说上位的人是和他沆瀣一气的。“都没听到消息……”水淼哑然失笑,让她知道消息那就说明已经尘埃落定了,她的消息渠道还是太少了。
“就这几天功夫了,等我们的货物进关的时候保证万无一失了。”
水城描绘的“万无一失”瞬间冻结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她原本盘算着,利用运输途中的“意外”——最好是海关查验时发现问题,将这条罪恶的源头彻底扣下、销毁。但现在,这看似天衣无缝的官方渠道,这层合法的伪装,让她精心设计的“意外”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可能反噬自身。她绝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到时候说不准生产线安然抵达,她自己暴露了。
“行了,把心放肚子里,我说没问题就肯定没问题。”水城挥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带着惯有的掌控感,“走吧,直升机已经等着了,国内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们回去解决。”
“嗯。”水淼应了一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喧嚣的装卸区。
汗水淋漓的工人们喊着号子,沉重的木箱在滑轮组上缓慢移动。她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掠过某个角落,精准地捕捉到一个身影——阿敢。两人视线碰撞的瞬间,水淼将短袖的袖子折了折,接着转身离开。
阿敢正满头大汗地抱着大卷的泡沫填充胶带,似乎有些走神,动作慢了一拍。
“阿敢!发什么呆呢?赶紧把泡沫胶填进去啊!箱角!箱角最怕磕碰!”旁边一个老工人不满地大声催促,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哦!好的,好的!马上!”阿敢猛地一激灵,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扯开胶带,低头用力地往木箱的缝隙里塞。他刚刚看到了水淼的动作,那是他们之前的暗号,计划有变,按兵不动。
原本的计划是,趁着这次大规模运输、人员调动,进入国内,他就找个机会“脱离”,回归警队复命,将这边的情报报上去。证据确凿,水城有十条命都不够他用!
阿敢手上动作不停,但是内心焦灼,这是出什么事了吗?难道他们被发现了,不像!真被发现了,恐怕早就被关小黑屋了。
不管怎么猜测,当前他完全会执行水淼的决定,定然是出现了什么重大变故,让水淼不得不改变计划。果然,要想扳倒水城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为什么水城能在墨感地区盘踞多年,势力如滚雪球般壮大,甚至敢把制毒工厂的核心设备运回国内?没有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的“保护伞”提供庇护和便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阿虎的死……阿敢想起水淼说的话,那绝不仅仅是惩罚叛徒,更是一次精准的清洗。水城必然是收到了确切的消息,知道身边藏了“钉子”,才毫不犹豫地拔掉了阿虎。那还有谁能够知道阿虎的身份呢……一切都不难猜,他们哪里只是和水城在战斗,他身后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阿敢的目光扫过水城和水淼的背影,又迅速收回。相处日久,他早已了解水淼的立场,她的立场与她的父亲截然相反。若非如此,她怎会在他身份即将暴露、命悬一线之际,冒着天大的风险出手相救,并费尽心思将他安插到核内部人员里?他和水淼,如同置身于风暴中心的两叶孤舟,既要对抗惊涛骇浪,又要提防来自“自己人”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