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除了地瓜干,难道还有龙肝凤胆吗?”大概也知道自己问得蠢了,水淼大嫂讪讪一笑,也就不敢再门口待着了。
小老太又是一个白眼,对着水淼努努嘴:“看,我说什么来着?!”
哎呦,水淼还真乐了。两人出去了,水淼就感觉大嫂像是探照灯一样看着她,要是她点头同意,说不准还想上身搜搜。不过等到水淼拿出那小袋小米,脸上表情立刻变了,邀请她留下来吃晚饭的人情足了很多,不过也就是从1%到33%,一半都没有。
水淼走出门,笑了笑,并没有怎么生气,都是穷闹得,等到以后生活好了,说不准回忆往昔都会拿这事打趣呢。
第1059章 五十年代吃饱喝足(6二合一)
牛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一个疲惫的老人缓慢归家。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也给远处那栋熟悉的土坯房勾勒出一道金边。
还没到家门口,水淼远远就看见了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捣鼓什么。
此时大花、二花,还有安国正专心致志地玩着石子,奶奶在里面烧饭,叮嘱他们了,只能在家门口玩,人在这里,心早就飘远了,那双双小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路的尽头。
当牛车那“哒哒哒”的声音慢吞吞地传入他们耳中,三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抬了起来。一看到那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孩子们顿时“哗啦”一下将手里的石子抛开,迈开小腿,飞快地朝着牛车奔来。
“娘!娘回来啦!”大花和二花跑在最前头,像两只轻盈的小燕子。安国人小腿短,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姐姐们的速度,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急得小脸通红,带着哭腔喊:“姐姐,姐姐,等等我!”那声音都因为用力过猛,有些劈岔了。
水淼看着这三个向她奔来的小炮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又不是什么斩断七情六欲的圣人,每个世界她都是全身心投入,特别是这种小孩子全心的依赖,让她看到了世上最纯真的美好。
她不等牛车停稳,便利落地从车架边缘跳了下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驾车的老师傅道了声谢:“陈伯,辛苦您了。”
“客气啥,快回去吧,娃们都等急了。”陈伯乐呵呵地挥挥手。
水淼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孩子小牛犊一样冲过来,张开双臂。孩子们瞬间就冲到了她面前,带起一阵小小的尘土。
他们跑得急,却气都不带喘一下,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大花和二花一人一边,像两个小树袋熊,紧紧地抱住了水淼的大腿,把小脸埋在她的衣襟里,贪婪地嗅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气息。
“娘,我想你了。”二花小声嘟囔着。
安国这时才呼哧呼哧地跑到跟前,见最好的位置都被两个姐姐占据了,顿时不干了。他撅着小嘴,非要往中间挤,还想用他那小身板把姐姐们顶开,企图一个人霸占妈妈。
这可惹毛了两姐妹。这段时间,在水淼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两个小姑娘早已不是过去那怯生生、凡事都要让着弟弟的样子了。她们的胆子越来越大,性子也野了不少。
“凭啥让你!”大花首先发难,用胳膊肘顶了回去。
“就是!我们先抱到的!”二花也毫不示弱。
安国被挤得一个趔趄,委屈涌上心头,伸出小手就去扯水淼的裤子,差点把水淼的裤腰给拽下来。
三个孩子瞬间在水淼面前“打”成了一团,小拳头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嘴里还不停地嚷嚷。可即便如此,大花和二花那抱着大腿的手也没松开,安国扯着裤子的手也更用力了。
水淼哭笑不得,也懒得管他们的打闹,好像拖着一串沉重的、但活力四射的“小挂件”,一步一挪地往家门口走。这三个小家伙,一边被她拖着,一边还不忘朝彼此挥动“乱拳”,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家门口才在水淼的干预下暂时休战。
“好了,好了,别闹了。”水淼弯下腰,费力地把三个“树袋熊”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先让娘喘口气,吃饭行不行?肚子都饿扁了。”
她根本不去评判谁对谁错。小孩子的世界,是非对错转变得快,这会儿还打得不可开交,她转个身的功夫,这三个小家伙就又头碰头地凑在一起,分享什么小秘密了。
就在水淼领着孩子们准备进院门时,旁边那院的木门“砰”地一声被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在傍晚的宁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水淼不用看都知道,又是大嫂葛大妮。那门摔得震天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生气似的。
这又是咋了?水淼瞥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懒得深究。她又不是葛大妮的男人,可没心思去猜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脾气。
走进简陋的厨棚,婆婆方满福正佝偻着身子在灶台前忙碌。昏暗的油灯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看到水淼和孩子们回来,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我说在家等着好了,外面冷嗖嗖的,都不听,非要去外面等你。行了,饭也好了,吃饭吧。”
晚饭很简单,依旧是照得见人影的地瓜粥。这玩意儿吃多了烧心,泛酸水,但在这样的年景,能有口吃的填饱肚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方满福给每个人盛好粥,水淼注意到,自己的碗里明显稠一些,而她自己那碗,几乎能当镜子照。
在方满福这种传统老人眼里,谁是家里的主要劳力,谁就该多吃点。水淼直接抢过竹汤勺,往她碗里舀了好几块地瓜:“你一天带这三个皮猴,不累得慌?吃这点怎么够啊!尽管吃,粮食有我呢。”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递了过去:“这领导要我帮忙写点东西,给了点小米,明天您和孩子煮了吃吧,养胃。”
方满福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黄澄澄的小米看着就喜人。她现在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对水淼时不时拿回来的东西一惊一乍了。她知道这个三儿媳有本事,也念着这个家。她赶紧把小米拿回自己屋里收好,生怕被别人瞧了去。
重新坐回饭桌,方满福才叹了口气,说起今天的不痛快:“本来放碗柜里也没事……那两只鸡下的蛋,我都放在碗柜里,还特意上了锁,觉得没事了。谁知道葛大妮那个馋婆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她居然从后面把木板给卸了,把攒的四个鸡蛋都给扒拉光了!要不是安国瞧见小树偷偷吃煮鸡蛋,我还蒙在鼓里呢!”小树就是陈贵和葛大妮的孩子。
家里生蛋的就两只鸡,当初分家的时候,方满福自己留下来了,不过也给老大老二家的各抱了两只鸡仔,这不,也还没到时间生蛋,葛大妮看着方满福收鸡蛋就打上主意了。
“奶奶刚刚骂了好久嘞!”安国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手舞足蹈地想要模仿当时的情景,“大伯娘一开始还不承认,被奶奶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根本骂不过奶奶!”
“吃饭!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水淼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安国的碗边,小家伙立刻蔫了,老老实实地扒拉碗里的粥。
不过经婆婆这么一说,水淼总算明白刚才葛大妮那摔门是给谁看的了,估计是挨了骂心里不痛快,又不敢直接跟婆婆顶嘴,只能把气撒在她这个“得益者”身上。
水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件事,站在不同的角度,谁都觉得自个儿有理。
对于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她们来说,婆婆方满福眼里只有死了男人的老三一家,帮着带孩子、操持家务,有点好东西也紧着老三家的几个娃,对她们两家几乎不闻不问,心里能没有怨言吗?觉得婆婆偏心,也是人之常情。
可对于方满福来说,那又是另一番道理。老三是为国牺牲的,留下了这么三个还没灶台高的娃娃。水淼一个女人,要撑起这个家,出去奔波挣口粮,她这个当奶奶的,不帮衬着点,心里怎么过得去?尤其看水淼这架势,也没有要抛下孩子改嫁的意思,她自己就是年轻守寡过来的,深知这里头的艰辛,更是打定主意要帮老三这一家子站稳脚跟。
再说葛大妮指责她“一心就为小儿子划算”,这话在方满福听来,简直是戳心窝子的混账话!她要是真不在意其他两个儿子,他们能顺顺当当长这么大?能娶上媳妇生下娃?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要不是她尽心尽力照顾着老三留下的这孤儿寡母,让亲家那边看着觉得这家人厚道、重情义,老大能那么容易接到给政府干修缮的活计?老二能靠着在中间牵线搭桥,卖点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人家还不是看在她这个老太婆明事理、肯担当的份上,才愿意拉扯他们一把?这些人,只盯着自己没得到的那点东西,却看不见已经握在手里的好处!
水淼默默地喝着粥,听着婆婆压抑着怒气的低语,看着三个虽然吃着简陋饭食却依旧无忧无虑的孩子。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汹涌的想法,也不想去评判妯娌间谁对谁错。她只秉持着一个最简单、也最坚定的念头:方满福现在如何全心全意地照顾她的家庭,她水淼将来,也必定会如何全心全意地给这个老人养老送终,绝不会让她老无所依,晚景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