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让他准备的就是根据她的要求改造的曲辕犁,也是他们此次来乡下的目的之一。
“都已经让人安排在庄子里了。”沈瑜说的庄子是他自己手里的,庄子里的人也是母族跟过来的人,除了他没有什么人能够依附了,值得信任。
水淼看了看崭新的一架曲辕犁,满意地点点头,这和她在七十年代的时候见到的曲辕犁一模一样了。
在当前曲辕犁没有诞生的时候,直辕犁就叫犁,曲辕犁诞生以后,犁才分曲直。
沈瑜也并非五谷不分之人,自然知道这也是一种农具,看着和他所见的犁有点像。“师傅,这是您要求改造的犁吗?”
水淼点点头,对着沈瑜说道:“农业的重要性已经不用我多说了,但是饱读诗书的人做几首悯农的辞赋,又何曾真的为农民切身解决一点事呢。有时候一点小小的改变能够引发意想不到的效果!口说无凭,试试吧。”
沈瑜安排了两个老农分别操作直辕犁和曲辕犁,进行对照。相比较于长直辕犁,长曲辕犁吃土更深更牢固,耕出来的痕迹更均匀。
同样使用两头牛进行耕种得情况下,速度明显更快,而且耕牛的步伐也明显更加轻松。等到长曲辕犁一个来回过来,传统的直辕犁才刚刚走了三分之二。这还是因为老农最开始对曲辕犁不了解,没有经验导致速度慢了,不然一般能领先一半。
速度上节约了将近一半的时间,在效率上更加省力,对耕牛的体力消耗更少,成本上和直辕犁差不多。这些就足以将直辕犁扫进历史的尘埃了。
水淼对曲辕犁的效果自然在意料之中,但是这个直观的对比对沈瑜和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大的冲击。
特别是驾驭曲辕犁的老农,一停下,就连忙将曲辕犁卸下,激动地用满是沟壑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用手拂去它身上的泥土。
“如果都换成曲辕犁,一天就需要一半的时间,这样就能开更多的荒,种更多的粮……”
“地主也会加更多的租。”水淼望向沈瑜就见他半张着嘴巴不知道怎么反驳,“技术的发展是要解放农户的生产力的,而不是加重他们的负担。”
“君瑞,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阶级吗,看古今兴衰史,始终无法回避一个阶级矛盾的问题,在历史上每次的社会变革都伴随着阶级矛盾的变化。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的矛盾最易演变为农民起义和农民战争。农民阶级都是推翻腐朽王朝的主要力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能坚定和你在一起的从来不是公卿世家,地主乡绅,而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只要你能保证他们有口饭吃。”
水淼的话让沈瑜终于明白之前仙君为什么说他要走的是一条从古至今没人走的路,是要和他所在的阶级众叛亲离的路。但他此刻并没有退缩,反而十分激动,历史的局限性被水淼点破,他仿佛看到了一轮又一轮的王朝更替的规律,醍醐灌顶!
“师傅,我明白了,现在力量微弱,我会从淄川县开始推行曲辕犁,并且不加赋,谁要是阳奉阴违,我不介意来个杀鸡儆猴。”自从沈瑜他老爹带着一家老小以及幕僚上京之后,淄川县现在就是一个权力真空地带,能做主的就是沈瑜一个,在这里他说的话就是王法,做什么相对来说容易实施。
“这是今天带你出来上课的一部分,论创造力对于农耕的意义。无农不稳,但是怎么让农业稳定是一个很宏观的问题,它落在圣贤书里,却没有切实落在这片土地上。曲辕犁的作用你已经感受到了,它只是方法之一,你永远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深埋着多少瑰宝,这是圣贤书没有教你的。”
这回,沈瑜是真的明白了,接下来就是要靠他自己悟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来说说无工不富吧。”现在自然没有工业化的土壤,但是水淼需要让沈瑜对工业的发展的重要性有一个认知。
前几天,水淼就让沈瑜建造了窑口,对于穿越者来说,穿越神器之一就是玻璃。
在这个时代,琉璃是十分珍贵的,越是纯净的越是稀有。当前的琉璃除了自然的水晶之外,很多都是番邦的舶来品,价格极贵!
对于水淼来说,做玻璃并不难,她知道所有的公式,还知道步骤,只要有工匠的配合,做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水淼借沈瑜的口让工匠将打碎的石英砂和石灰石等放进熔炉里烧化,之后用铁管滚了一团玻璃水后放在旋转架上一边旋转一边吹气,明黄色的玻璃水慢慢膨胀透明起来,多次之后等玻璃冷切,一个瓶子成型了。
作坊里所有人都看着这只玻璃瓶发呆。
沈瑜拿起那个玻璃瓶仔仔细细每个弯弯角角看过去,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制造出来的。
他太清楚琉璃的价值了,一瓶千金毫不夸张。
“这就是无工不富吗?”沈瑜亮晶晶地看向水淼,这样的宝贝,说做出来就做出来,仙君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字面意义上,是这个意思。君瑞,很多东西说白了也就这么回事。现在你也看到了,工农的潜能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水淼敲了敲那个玻璃瓶,发出悦耳的声音,“现在给你个课外作业,亲身实践下什么是无商不活。”
第91章 我在聊斋当女鬼(6)
沈瑜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玻璃的制作,在审美这方面,他可以说是甩了水淼几个星球,经过他自己设计做出来的玻璃品真的好像艺术品一般。
而且真的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在沈瑜重奖加脱籍的奖励下,工匠完全爆发了成倍的热情,其中有个艾姓工匠在玻璃中掺杂了一定的金属成分,烧出来的玻璃看着是透明的,但是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每个角度都是五彩斑斓。玻璃现在走的是精品的路线,一本万利。
水淼这段时间就没有什么事情,一直待在沈瑜的庄子上。她一直在沈瑜的书房里做规划,整个书房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现在她不现身,能见到她的只有沈瑜一人,这总是不方便,最后,沈瑜请示了她之后,就将他身边的老仆带到了书房,看着水淼凭空出现,陈忠顿时吓得双腿软地,这就是叶公好龙了。
不过知道公子真的有仙人相助的时候,他也是对着水淼连连叩头,真心实意感谢。
水淼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将她想到的东西,去安排就行。沈瑜的庄子很大,有后世一个小镇的规模,水淼很多设想都能在这里落地试点。
陈忠作为沈瑜身边的管家,自然能够安排的井井有条。水淼每提出一个想法,陈忠就是安排一群人对着她的想法进行学习研究甚至进一步改造,这是最开始的工科的原型了。
最后成功的时候将它刻到竹简保存到最机密的地方,但水淼更看重的是这些没有理论学习全是实战经验的人,这些人才是工科发展的火种。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整个庄子大变样了,原来的茅草屋都已经消失不见,肉眼可见的是一排排青砖瓦房,这最开始是水淼给庄子上安排了一个砖瓦厂,刚开始生产出来的砖瓦次品率太高了,只能自产自销。
等到后面经过工匠工艺改进后,质量已经和水淼原先建国初期的时候差不多了,这才朝着外边扩散,整个淄川县都是庞大的市场,并快速地朝着府城扩张。
甚至,管家还专门培训了几支运输队,统一服装,运送砖瓦的时候还承包砌炕的业务。大家都知道这是沈瑜的产业,在京城形势未明的情况下,没有谁会不开眼的伸手。
基建是会上瘾的!砖瓦厂、玻璃厂、农具厂……一切从无到有,给了水淼极大的满足。当然她就是想到了个点子,在绢帛上画个设计图,具体的都需要底下的人去实验。
这几个月来,庄子里的人忙的团团转,一人恨不得三头六臂,天不亮就起床开始干活,直到天黑了,因为夜盲症看不见了没办法才回家休息,那真是一躺下就呼噜声响起。
纵然忙碌,但是他们的日子却越过越好了,原本两餐的甚至都安排了三餐,还都是干饭,绝大多数人第一次知道了饱的感觉。
之前人都是麻木的,但是吃饱喝足之后,也变得越来越活泛,看到工厂招工需要有一定的文字基础,中午休息时间也会去扫盲班抽空学着认字,拿着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老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只要你能让他们吃饱,他们会拥护你。如果你给了他们看到美好生活的希望,那么他们就会为你肝脑涂地。”水淼和沈瑜就站在农田边上,看着他们全力地劳作。
沈瑜是最有感触的,很多人都在这个庄子里,对大家的变化反应比较迟钝。但是他一直忙着玻璃销售的事情,过一段时间来一趟庄子,感觉到的变化是非常明显的。
原先他对此还没有什么感触,以前在哪里见到的百姓不都是一个样的吗,但现在他发现原来他们也有情绪,也会笑,做起事情来也很有头脑,他们和他一样也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