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路人甲奋斗成大佬_云少侠的剑【完结】(981)

  但同时也意味着,她要再次离开熟悉的环境,这不像以后,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因为不确定性,就叫水淼都不能确定自己这一步对于未来的一家人是好是坏。

  甚至,她连商量的人都没有,一切都要自己拿主意。不过想了一晚上,水淼还是觉得应该往省城去,不说上面已经安排了,就是当前,于情于理也是该往省城发展的。

  只不过没想到,她这边没出什么状况,方满福那里倒是出了意外。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方满福倒是先提出了拒绝。

  “怎么了,娘?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去了?是哪里不舒心吗?”水淼问道。

  方满福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双看惯了风霜的眼睛,静静望着院子里那棵刚抽出嫩芽的老槐树,目光仿佛已经越过院墙,飘回了远方的乡土。

  “淼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被岁月磨砂过的温和,“跟着你的这些年,是我这辈子最舒心、最体面的日子。就好像我名字说的那样,满福满福,还真是满满的福气。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从前我们村里那地主婆,穿戴打扮、吃喝用度,怕是也比不上我现在这般安心自在。”

  她慢慢转过身,昏黄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更有一种难以动摇的笃定。

  “你对我好,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盛华颂华还有安国也孝顺。可是……”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带着泥土的沉重,“这县城,离咱们老家,也就半天的工夫。我想家了,腿脚还能使得上劲儿,搭个顺风车,或者干脆走上大半天,也就到了。能看看老屋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能在阿平……还有他爹的坟前,添把土,烧炷香,跟他们说说话。”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悠远的回忆里。

  “老大、老二他们,虽说分了家,到底还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来县城看我这老婆子,也方便。农闲时提点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或者就是空着手来,坐一晌午,说说地里的收成,讲讲村里的闲篇……我这心里,就踏实,就暖和。”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水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可省城……那太远了。我听说啊,坐那火车都得哐当哐当一天一夜。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那样的颠簸了。孩子们也大了,又不用我照看了。去了,就是给你们添累赘。一年到头,怕是也回不来一趟老家。到时候,我想听听老家人说说话怕是都不方便。”

  她伸出手,那双手布满了老年斑和干枯的皱纹,指向外面。

  “人老了,就像那树,根扎得太深了。挪得太远,根就断了,魂就没了着落。这县城,已经是我的根能伸到的最远的地方了。再远……心就慌,夜里都睡不踏实。总觉得魂魄飘飘荡荡的,找不到该落的地方。”

  “淼啊,你们年轻人,该往高处走,往远处飞。别让我这根老藤,绊住了你们的脚。我呢,回家,给你们守着根。无论你们在省城过得怎样,是好是坏,累了,想家了,随时回来,娘……在家里等着你们。”

  她的话语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水淼理解方满福的想法,正是因为理解,所以才做不出枉顾她想法只想成全自己面子的事情。

  那不仅仅是一个老人对陌生远方的畏惧,更是一种深植于血脉、沉淀于岁月的乡土情怀,一种对“根”的固执守望。水淼看着婆婆在窗前显得愈发瘦小的背影,明白对于方满福来说,有些牵绊,比想象中更加深沉。

  方满福是五天后回到老家的,自然对于她回来,不少人在心里嘀咕,说什么的都有。

  老一辈的倒是能够理解她的想法,这个年纪了,说不不好听的,万一年限到了,要是在省城,那不就成了孤魂野鬼了吗,自然还是回来好啊。

  但是年轻一点就觉得这是方婶自己找的遮羞布呢,怕是小孩带大了,老三家的也不要这个累赘了,索性趁这个由头把她赶回来了。

  “啧,我那个妯娌最是精了,婆婆还有一把力气就把她叫去给她当牛做马,现在老了不中用了,就赶回来让老大老二两个人养老了,就我家这男人脑子浆糊的,还喜得不得了。”葛大妮是满脸不忿,和几个妇女一起打猪草的时候就发牢骚了。

  但是她却被打脸了,水淼刚在省城安顿好,就给方满福寄来了棉衣棉裤棉鞋以及一大包吃的,还汇了十块钱,言明每三个月会汇一笔。

  她知道方满福手上也还有钱,但是就是要表明她的态度,老太太她还是养着的,也是让村里一些长舌妇闭嘴,别再老人家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堵心。

  这下,不少原先看热闹的人心里好像揣了个柠檬一样,酸得很了。以前方满福在县城过什么样的日子他们还没有感觉,只知道过得不错,但是怎么个不错法并没有直观感受。现在他们亲眼目睹了……呵,这么大把年纪了居然还喝奶粉,真是老太君啊?!

  不少人看好戏看向葛大妮:要不,换换?这一年手握四十巨款的老人,他们来养得了,保证洗脸水都打好送房间里。

  水淼进的新单位是省文联。人事关系刚落定,便被请到了创作研究部主任的办公室。出乎水淼意料的是,接待她的是一位气质卓然的女领导,约莫五十岁上下,姓苏,单名一个“凝”字。

  苏主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列宁装,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清亮而锐利,透着一股知识女性特有的干练和沉静。

  “水淼同志,你好。”苏凝起身与她握手,力道适中,笑容温和,“早就读过你的文章,尤其是那几篇关于农村生活的特写,细节生动,感情真挚。我们省文联这次特意把你调来,就是希望你能发挥所长,为反映我们时代的新风貌,特别是广大妇女同志的新风貌,贡献笔墨。”

  水淼连忙谦逊了几句,心中也明白了,为什么要她,一方面她作家的身份,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她女性的身份,能够更能细致地去描绘、去讴歌女性地位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凝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变得愈发恳切:“水淼同志,你我都是女同志,更能体会这‘妇女能顶半边天’口号背后的千钧重量。这不是一句空话。你看看如今,工厂车间里有女技工、女劳模,田间地头有女队长、女拖拉机手,学校医院有女教师、女医生,甚至各级领导岗位上,也开始出现我们女同志的身影。她们挣脱了旧社会的枷锁,在新天地里挥洒汗水、贡献智慧,她们的故事,需要被记录,被传扬。”

  她走到窗前,指着楼下院子里几个正在热烈讨论剧本的年轻女同志,说道:“你看,她们多么富有朝气。但我们文艺工作者的责任,不仅仅是描绘这种表象的‘新’,更要深入挖掘她们内心的成长,她们在传统与现代、家庭与社会、个人与集体之间经历的挣扎、抉择与升华。我们需要能真正走进她们内心,引起共鸣的作品。”

  苏凝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水淼:“我看到你最近的作品,我也拿了你的作品问了几个小姑娘,她们对你笔下的桂花都是怒其不争,都说对于这样的陈世美还挽留什么?…但是在我看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何不食肉糜”……但是你写的很好,你对桂花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平等看待,甚至能够站在她的角度理解她做的选择……所以这是我把你要来的原因,我希望你能延续这种包容和冷静,创作出更多反映农村新貌和女性成长的小说、报告文学。不是歌功颂德式的宣传品,而是有血有肉、能打动人心的真实故事。”

  这番话,深深说到了水淼的心坎里。她想起了坚韧沉默的阿桂,想起了爽利能干的魏薇,更想起了她引以为傲的女儿盛华——那个凭借自身努力,不断强大内心的女孩。这些鲜活的面孔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她们的故事仿佛早已在心底酝酿,只待破土而出。

  “苏主任,我定当全力以赴!”水淼并没有急于闭门造车,而是带着介绍信,深入走访了省城周边的纺织厂、郊区公社、妇幼保健院,甚至跟随“识字班”工作队下到偏远的村落。

  她与女工们一起在机器轰鸣中交谈,听她们讲述从家庭走入工厂的忐忑与自豪;她与女社员们一起下地,感受她们在获得劳动报酬和经济独立后的腰杆挺直;她倾听女医生们讲述如何克服偏见,用医术赢得尊重;她也记录下那些刚刚摆脱文盲状态的农村妇女,在学会写自己名字时眼中闪烁的惊奇。

  这些鲜活的生命体验,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笔端。她创作的小说里,有像阿桂那样,在时代束缚下,不得不屈从的;也有感召下逐渐觉醒,最终敢于对不公命运说“不”,并积极参与集体生产,在劳动中找回尊严与价值的农村妇女;有像魏薇、吕佳那样,凭借专业能力和不懈努力,在新社会的各个岗位上找到自身坐标,实现个人价值,同时也平衡着家庭与事业的职业女性;更有她寄予厚望的、如同盛华一般,拥有独立人格、扎实专业技能和开阔视野,代表着国家未来希望的新一代知识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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