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似有些惋惜,看了一眼薛清浪,也没多说什么,和颜悦色道,“那便在宗内多留几天,尽管放松。”
“嗯。”
送走了姜鱼,长老看向神色略显失落的海渊少主,安慰道,“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少主还是看开些吧,修者当以修行为要。”
薛清浪道:“长老说的我都明白,这些年我和小鱼书信往来,她对我而言是难得的知心好友,其实我……”
他神色黯然,话未说完,告退离开。
姜鱼离开洞府,回想起刚才长老的话,问及道侣时,她第一时间想起的人竟然是宿舟,真是——难道自己被他影响了?
她赶紧摇了摇,把这人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再一抬头,发现宿舟就站在自己面前,心想这人真是阴魂不散,“你在这干嘛?”
“谁惹你了?”宿舟问。
“你。”
“……”
“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你没惹行吧?”她把莫名的情绪赶走,“听说他们早上钓上了大鱼,晚上要吃鱼蟹宴,快走快走,吃饭去,晚上还要放烟火呢!”
宿舟:?
她的情绪倒是来得快去得快,这会儿开开心心赴宴去了,宿舟摸不着头脑,随后跟上,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薛清浪跟上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话只在不言中,谁也没说什么,一起赴宴去了。
海渊宗拿出招待贵客的架势,晚上海参蟹肉珍品不断,大吃一顿后,天色暗了下来,弟子们聚集在宗内广场上,等着放烟火。
此地离海很近,广场下方就是大片的沙滩,一轮明月悬于海上,朗照万里,浪涛拍岸,海风吹拂。
噼啪!
一朵灿烂烟花在空中炸开,引得下方弟子们一阵欢呼。
姜鱼翻出了自己的雪白兔毛披风,站在栏杆边眺望明月烟火,烟花落下的星火映着她的眉眼,如星光灿灿,熠熠生辉。
她在看烟火,宿舟在看她。
奇美瑰丽的烟火在空中接连炸开,也不如她眸光的星光万一,四周欢呼声起此彼伏,他好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姜鱼灿亮的眼眸里。
若此刻能永恒……
“宿行云,快看!”
姜鱼摇了摇他的手臂,“是龙!”
宿舟恍然回神,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龙形烟花在空中炸开,隐入仙门之中。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姜鱼回头问。
“……”
“没看到我想看的。”
“你想看什么啊?”
随着她的话,又是一声烟花炸响,一条鲜艳锦鲤跃上半空,正好跃过了上个烟花残余的仙门之影。
身旁弟子喊了起来:“鱼跃龙门!”
“好兆头啊!”
“年年有余!”
宿舟挑了挑唇角,“我喜欢这个。”
姜鱼神色一滞,一秒听出他在暗示什么,心乱几分,眼神不自觉移开了,莫名紧张感涌上心头。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面对宿舟越来越不自在了。
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不敢看他呢?
这时,芸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宿师弟,方便说几句吗?”
姜鱼探头,见芸晚似有要事,立刻推他,“快去快去。”
宿舟:……
和芸晚走到偏僻处,人群欢呼声渐渐远了,他问:“师姐有什么事?”
芸晚道:“我想麻烦你,给于师兄送些吃的。”
宿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会提这个。
于照自入魔以后,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如今被囚禁在海渊宗的地牢里,他们走时还要把他带走。要如何处置于照,最终也要天剑宗的宗规说了算。芸晚念着今夜除夕,想给他送点吃食。
“为何找我?”
“师弟身负剑骨,不受魔气侵蚀。若找别人去,恐怕受魔气影响。”芸晚说,“我不是想帮于照些什么,只是出于同门之情,不想他过于凄惨。”
“我明白了。”
宿舟点点头,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食盒,转身要走。
芸晚又道:“宿师弟——”
宿舟转头。
“你和小鱼,是不是……”
“没有。”
这回他真走了,走下广场阶梯,姜鱼正往这边过来,她不知捡到了什么,兴奋的给宿舟看,眼睛里亮光,嘴上说个不停。
宿舟低头看她,眼神流露出温柔,恐怕他自己都没察觉。
芸晚在远处看着,摇了摇头,言语或许会骗人,但动作神态早就把他出卖了。
热闹过后,深夜的海渊宗渐渐归于安静。
宿舟拎着食盒,到了牢门前,海渊宗并没有为难于照,安排的牢房也还算干净,这里地势低,能听到阵阵海浪声。
于照蜷坐在牢房里,闻声抬头,鬓间头发散乱,冒出了胡茬,看起来颓废不少,见是宿舟来了,眼底毫无波澜。
宿舟将食盒放下,“今日除夕,芸师姐托我送来的。”
听到芸晚的名字,他暗淡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消沉下去,哑声开口,“宿师弟,你杀了我吧。”
宿舟皱眉。
于照自嘲一笑,“你看我现在这样,回了宗门也是被处死,早死晚死,不如现在就死了。”
宿舟问:“你为何会入魔?”
为何入魔?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漆黑的纹路在皮肤下扭动,这些魔纹虽然还没生长出来,但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虽然还没完全入魔,但也差不远了。
“执念入心,所以入魔吧。”
宿舟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师弟!”于照喊他,“杀了我,我说真的。”
宿舟淡声道,“等你真的入魔了,再死不迟。”
于照:……
地牢内,只留下他的叹息声。
等送完饭回来,广场这边也要散场了,姜鱼身边围着几个海渊宗弟子,情绪渐渐激烈,不知怎的,竟然吵起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听了几句,似乎是这几人来搭讪,说了几句,姜鱼觉得他们言辞冒犯,要求他们道歉,这几个弟子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是对方架子太大了,不肯道歉,你来我往就吵起来了。
姜鱼心中正烦闷,越看这几人越不顺眼,有个声音在心里叫嚣,要把他们狠狠教训一顿,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快忍到极限时,宿舟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她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竟然减轻不少。
宿舟问:“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算了,走了。”
两人离开人群,弟子们也散了。回去路上,宿舟一路沉默,姜鱼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问题?”
宿舟:?
“他们说我脾气不好,架子大。”
“没。”
“真的?”姜鱼狐疑地盯着他,“我记得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哪里都好。”
怦怦。
听到这话,姜鱼的心猝然跳动了几下,两颊微微发热,不用说她也感觉自己脸红了,别人夸她的话不知听了多少遍,可听到宿舟夸她,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不会……真的喜欢上宿舟了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心跳更快了,如擂鼓一般,眼看快到住处了,她不由加快脚步,“到、到了,我要休息了。”
宿舟点点头,“明天见。”
姜鱼连忙进屋,关上房门,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也不知在紧张些什么,她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对方应该走了,才从窗户边猫猫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宿舟往窗口看的视线。
嘭——
小鹿撞晕在心墙,她嗖地往下一躲。
再过了一会儿,再探头时,外面空空如也,他已经走了。
姜鱼这才松了口气,接下来依然魂不守舍,等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宿舟说的那些话,什么“以身相许”“现在你哪里都好”,不禁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说?
这样下去,还睡不睡了?
她决定把这人从脑子里赶走,被子猛地往头上一盖。
睡觉!
在海渊宗逗留了三日,几人启程告别,薛清浪把人送到山门外,“小鱼,日后有需要之处,尽管给我写信。”
姜鱼点点头,“有机会来剑宗玩呀。”
薛清浪浅浅一笑,看着她弯弯眉眼,甜美笑容,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姑娘,下次再见面不知是何时了,而且——
他看向旁边的宿舟,姜鱼连站位,都下意识和对方靠得更近。
纵然心中一阵憋闷酸涩,表面还保持着风度,“好,有机会我一定去。”
姜鱼冲他摆摆手:“再会。”
薛清浪玉扇轻摇,点头:“再会,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