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师妹,你这种人应该是最不容易入魔的。”芸晚道,“会不会因此,那人才从你身边的人下手呢?”
姜鱼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但依然没能解释明白,从这些人身上下手,也没让她入魔呀……而且,她如果不是入魔了,为何会看到魔纹呢?
这个问题芸晚也回答不了,在所知有限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姜鱼说出自己的计划,“带师兄回宗,我会说出自己入魔的事实,将幕后之人引出来。如果他的目标是我,一定还有下一步的动作。”
宿舟眉心一跳。
芸晚道:“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
姜鱼:“不管这人是不是宗主,他现在还藏着不出现,说明他有所忌惮,剑宗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爹娘、师尊、其他长老们……”
剑宗能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宗门,宗内明事理、办实事的人要占多数,姜鱼相信,他们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看来姜师妹也不是毫无准备,芸晚稍稍放心下来,但她仍然有一个问题不解,“你说宗主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姜鱼从出宗的时候就在想了,曾经毫无头绪,自从见了问天剑灵,她有了些新的猜想,“当初在问天剑灵面前,他说自己是‘被弃之身’,我故意顺着它的话说,它成了被主人抛弃的棋子,当时剑灵并未否认我的话,反而恼羞成怒,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当时他们聚精会神对付剑灵,都没注意到这些,这样看来,小鱼是真的一直比别人想得更细、想得更多。
“这话从问天剑灵口中说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剑尊飞升时,将它抛弃了,它有了新的主人。要么,问天剑尊飞升根本就是一个谎言,剑尊他还活着。”
姜鱼的推测让房间里陷入长久沉默。
问天剑尊还活着这话,说出去恐怕会引起轰动,光是他的剑还在人间这事就已经够震惊了,剑尊还在,这可能吗?
片刻后,芸晚道:“这恐怕不可能……”
她顺着姜鱼的思路猜测,“更有可能的是,宗主无意间找到了那块剑灵残片,受影响产生了魔念,于是将残片丢弃,但本身的魔念却不能消除了,所以才一直不露面……”
光凭猜测难以得出结论,要想找出真相,还是只能回宗去。
话说完,姜鱼看了看宿舟,“是让我离开,你一个人承担一切,还是我们回去,风雨共担,你选一个吧。”
宿舟:……
他已经了解了姜鱼一定要回去的决心,但对于她的计划,说不担心是假的,就说她决定要当众承认自己入魔的事实,想到她可能面对的质疑,就足够令他心碎了。
双眉紧皱时,清浅香气靠近。
姜鱼凑过来,按了按他的眉心,“好了,别担心,我都这么倒霉了,也该否极泰来了。相信我,好吗?”
“……好。”
计议已定,是日下午,马车悠悠驶回了剑宗。
除夕刚过,宗内弟子还沐浴在新年的气氛中,宗内氛围和乐。下了马车后,三人带着于照,乘飞舟到了主峰书阁之前,刚刚下过一场小雪,广场上覆着一层浅白,因为姜鱼已提前通知过有要事,长老和几位峰主都到了。
见他们现身,有不少弟子也凑过来围观,听说各地魔物出现频率变高,料想他们这一趟试炼恐怕没那么顺利,弟子们难免好奇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人群渐渐聚集,姜鱼并没有急着说话,直到长老们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姜鱼,你还要等什么?”
姜鱼环视四周,就这会儿功夫,几位天骄、主峰附近的弟子们都来了,收到消息的隋鹭、西江月也陆续现身,除了惯例不在的宗主和出去办事的大长老,二长老、她爹都在场。姜怀城看着女儿,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姜鱼开始讲述这次试炼经历了些什么,当她说到“发现问天剑残片,林风偷袭死于冻河中”时,许多人脸色已不对劲了。
六峰主勃然怒道,“姜鱼,剑尊早已飞升,你竟然敢在宗内公然诋毁剑尊,说什么问天剑还在人间,我看你是害死吾徒,想出来的借口!”
六峰长老也道:“两次试炼,都说机关球损坏,你们几个分明是故意针对阿风,欺我六峰无人是吧?”
六峰弟子们纷纷附和。
“六峰主,别急于发怒。”四峰主悠悠道,“问天剑若留存人间,还成了魔剑,这可是大事,谅几个弟子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胡编乱造,姜鱼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姜鱼和宿舟对视一眼,将封印着残片的封印盒取了出来。
见到此物,众峰主、长老神情严肃,由二长老开盒一看,不由脸色骤变,“竟真是问天剑……”
“什么?!”
“怎么可能?”
“问天剑还在人间?!”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响起,问天剑尊出自剑宗,对弟子们而言,是道标偶像级别的人物,这消息实在震惊众人。
震惊之余,又不得不佩服,姜鱼几人竟然能封印魔化的问天剑,还平安回来了,简直不可思议,这就是天骄候选的实力么?
而姜鱼接下来说出于照入魔之事,更引起了轩然大波,二峰主疾步上前,一把扣住于师兄脉门,眼神从不可置信转为震惊,“照儿,你、你竟然……难道是受问天剑影响?”
于照也只好点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想把芸晚牵扯进来。
二峰主脸色灰白,沉沉叹气,对他说,“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去……唉!”
于照顿时顾不上什么难堪不难堪,心中升起一阵愧疚,“是弟子辜负了峰主。”
“别说这种话了,碰上问天剑灵,能活着回来,已属不易。”
他边说边叹气,因为他心中清楚,入魔之人,必死无疑,他这徒弟,是谁也保不住了。当初于照说自己不想再参与天骄之争,就不该坚持让他去,二峰的脸面又哪有弟子的性命重要呢?
二峰主正长吁短叹之时,姜鱼又说,她找到了抑制魔化的办法,二峰主喜出望外,“此话当真?”
姜鱼详说了自己的办法,六峰主道:“也就是说,你这办法只是拖延时间,你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姜鱼道:“我确实不敢保证,我提出这个想法,也是希望各位医修和我一起研究。”
她将之前对芸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人群中,医修们面面相觑,自从魔渊封印,魔族绝迹,已很少有人去考虑魔族的问题,这千年间,偶有魔族、魔化者出现,都是遵循旧例,杀了了事。谁也没想过,魔化能被阻止,应该改变对入魔者态度这种话,更有几分大逆不道,也只有她姜鱼敢说了。
但仔细一想,这话并不无道理,连魔化问天剑都出现了,日后如果魔化之人接连出现,能救为何要杀?现在又不是仙魔大战之时了。
连弟子们也被她一番话点醒,以前他们只觉得宗规就是如此规定的,现在想想,宗规如此,就对么?
本来于照在宗内人缘就好,不忍心见他死的人在多数,有个医修刚想站住来说话,六峰主骂道:“放屁!”
“问天剑的事姑且算你有理,医道的事你也懂?你懂个屁!不过是想趁机拖延时间,再找机会放走这弟子,你这打算,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我没打算放走于师兄。”姜鱼道:“我会和师兄一起。”
“你说什么?”六峰主皱眉道,“你凑什么热闹?”
“因为我也有入魔之兆。”
话音落,众人皆惊。
一句话像是炸开了锅,什么叫“她也有入魔之兆?”,姜鱼也入魔了?!既然这样,她竟然还能这么平静站在这?
“姜师妹也入魔了?!”
“不可能吧?”
“师妹也太倒霉了吧……”
也有六峰弟子幸灾乐祸起来。
“难怪她非要力保于照,原来她也中招了。”
“活该,她这么跳,就知道要出事。”
“都成魔物了,还在这逞能呢,怎么还不把她宗规处置了?”
宿舟冷眼扫过,那几个弟子浑身一寒,顿时不敢说话了。
姜鱼平静宣布自己已有入魔之兆,引来的惊讶比之前问天剑现世更甚,现场几乎炸开了锅。不知不觉,在弟子们心中,姜师妹有能力又有脑子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他们觉得,哪怕其他人都入魔了,姜鱼也不会入魔。
尤其是三峰弟子,更是又惊讶又心疼,眼眶泛红,要不是长老们在前,都要冲上来了。
唯有姜怀城依然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六峰主还在惊讶,人群之中,屠石站出来道,“既然你和于照都入魔了,就该按宗规一并处死!”
他那边几个拉拢的弟子喊起来,“一并处死!”
“魔物就该死!”
……
“吵什么?”隋鹭双手搭袖,轻飘飘道,“你是当我们这些人都死了吗?现在剑宗由你们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