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良妻_金牙太太【完结】(29)

  这算是表达了他爱我吧,直男的说法角度总是非常清奇。但我听了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人还是真是奇怪,前几个小时还因为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伤心难过,现在却又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高兴不知如何表达。而王卓在说完那句肉麻兮兮的话之后也遇到了同样的尴尬,他站起身来转身想走,脸上神情微微有些僵硬。

  我见他真要走,心里一着急,猛地一下便从身后抱住了他。王卓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彻底吓住了,环抱在他腰间的手臂能明显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

  “你要干什么?”他没有回头,声音里除了紧张,似乎还有一点点害怕。

  我只是不想让他走,希望他能在我身边,随便闲闲聊天,让我看着他,或者让他看着我就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个意思,脑子飞速思考,想了半天,最后却也只能直不楞登地说了三个字:“找证据。”

  王卓笑了出来,是那种无可奈何,却又带着一点宠溺的笑。他放松了下来,不似之前的紧张,很自然地转过身,又重新坐在面前,目光专注地看着我,眼神很深,似乎还带着一弧清愁。但他的表情却还是在笑:“这个时候,我们通常会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屋内明媚的灯光淡薄得如银白色的月光,落在地面上,又轻轻浮起,托住了我们两人淡墨色的影子。他看我时的眼神,平日里显得睿利刚硬的眉眼柔和了下来,又添了几分温柔。我慢慢地说,“我知道这个典故,出自日本小说《源氏物语》,六条妃子离别前,站在野宫门口对源氏君所说的。原话是,今晚的月色真美,也曾和你如今日一般看过月亮,每每想起你我昔日共渡的悲欢时光,就会莫名为光阴的流逝而落泪感伤,从今而后,和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慰藉我一生的美好回忆,在我剩下的岁月里,我都会怀念今晚和你一起看过的月亮。之后,六条妃子离开了,再也没有见过源氏君。后来,夏目簌石用这句话来翻译英语I love you,非常适合含蓄的日本人用来表达感情,没有说感情,却字字在说爱。”

  我慢慢地念完,王卓一直没有打断我,听得很认真,兀自有些出神,在我念到六条妃子的话时,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有说不出来的哀伤,“也只有你能把每个字都记得清楚。”他含着微微的笑意说道。

  我微笑出声:“那我能变成月光么?”

  他低头看去,自己臂弯被灯光照亮,像拥着一捧清辉在怀里。

  彼此安静了一刻,我只觉得自己心里秘密交错着慌张与欢喜。

  王卓神色一动,下一刻便将我拥入怀里,低头看着我,清绵的呼吸在我耳边沉重地响起。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脑子在一片乱七八糟中,我又想起了半脸怪的是,轻轻地开口问了半句,“你见过一个红色的面……”

  “别说话。”王卓打断我,他正沉浸在方才柔暖清丽的气氛中,在自己的沉思里走得很远,不愿再被打断。

  我只好赶紧噤声,又将头轻轻埋进他怀里,他的心跳有些急促,一阵一阵噔噔的心跳声像是里头住着一个小小的鼓手。许久之后,他用双手捧起我的脸,目光似清浅的流光一般悠悠掠过。我闭上眼睛,他的呼吸离我很近,他的唇离我也不过几寸的距离。

  我暗暗期待着,可是一刻之后,他屏了屏呼吸,双手松开我的脸。

  他最终还是没有吻下来。

  月光泠泠铺在屋子里,我始终不知究竟是哪里错了。

  第24章

  这一年天凉得早,转过十月,日头便不再那般毒辣,苍绿的树叶被早晚清凉的风熏得泛起了微微的黄,四季桂在枝头熏染着醉人的甜香,提示着都市人们秋季的到来。

  这些日子,我家里似乎也进入了一种新的秩序。EVA不再那么排斥上学,因为一个月里总能有三四次,我会偷偷带她翘课出去玩,满足她的好奇、冲动与不守规律。

  王悦的治疗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她与江禹之间形成了一种很不稳定的关系。有的时候,他们两人像是朋友,王悦会拿出自己的设计画稿给江禹看,听江禹讲自己对于色彩、对于线条的理解。甚至有一次,在江禹帮她搬运了极其沉重的3D打印胚形之后,王悦还主动去煮了一锅绿豆汤表示感谢。江禹那天很高兴,在等汤的时间里,一个人参观着王悦的工作室,仔细地看着陈列柜的作品。等王悦端着绿豆汤进来时,江禹笑眯眯地指着柜子里的小猫模型说,“真是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你要是做个人模,绝对比那蜡像馆的逼真一万倍。”王悦手里一小半锅绿豆汤便全部倒在了江禹头上。淅淅沥沥,狼狈粘稠,就像是两人说不清楚的感情羁绊。

  我暗自想过,王悦的性格愈发古怪,从前只是寡言、避世,如今倒不那么排斥与人交流说话了,但是又多了几分喜怒无常。让人有些琢磨不透惹她的高兴或是生气原因究竟是什么?我还因为这个请教过梁薇,她给我的解释是一切正常,是治疗过程中正常的心理反应。长久以来,王悦都认为自己是个与正常人不一样的人,她脸上的伤是她回避正常关系的借口,也是别人不勉强她的理由。现在她觉得,自己的伤痕可能就要好了,她要变成一个正常人,需要时间慢慢适应。现在的喜怒无常,是她对结果的焦虑,不用太在意。梁薇目光深深地看着我,最后又笑着说,“何况如果她的这种喜怒无常更加针对江禹的话,那就完全无需担心了。你要知道,恋爱中的小姑娘一旦作起来,每个都像神经病。”

  梁薇的话非常有道理,我便不再因为这个问题担心。事实上,这段时间,我自己在资深主妇与新晋律师两个身份中不断切换,每天对时间的规划精确到了分钟。我将律师资格 挂靠在学姐的律所里,迅速组起项目团队,随即以极高的效率与刘先生沟通了几次,双方将经济账点算清楚,提出了“对赌”性质的股权分割协议。刘先生起初坚决不同意这种“屈辱”的“不平等条约”,可随着公司股价的不断下跌、客户与供应商纷纷表现出对他的不信任时,刘先生终于“妥协”了。在我预先设定的大框架下,他几乎没有还价的余地,签字同意离婚。?  离婚协议是我亲自给刘太太送去的,她已经搬进了新的居所,是间临海的大平层。窗外依旧是原先熟悉的海湾,室内的装修风格也与曾经的别墅极为相似。只是面积太大,从大门进去,总觉得每间房子都空荡荡的。在这里走路的脚步声似乎都能踩出幽幽的回音。刘太太目光浅浅地在刘先生的签名上掠过,一抹极细微的嘲讽从唇边掠过,顺手将协议锁进了抽屉里。她选了一只极鲜艳的唇膏,对着镜子细细描摹,声音细细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挺好的,这么快就办完了。我正好可以毫无负担地去玩乐享受了。”?  我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她,秋日的光影映在她脸上,她紧紧绷起的眼角看上去更有几分勉强岁月的感觉,“是的,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花钱了。眼下光是你手里的资金,就是三辈子也花不完。”?  刘太太细细地给自己描上了红色的眼影,轻笑起来:“我现在是真正的富婆了。晚上有个局,几个朋友一起喝酒,你也来么?”她的目光睨着我,迟疑着又给我找了一个台阶下,“或者你还是要回家继续做你的贤妻良母?”?  我笑道,“今晚确实不行,跟孩子约好了去参加一个野外活动。下次有机会,我也想跟你去见识一下世面。”我也给了她同等的面子。?  刘太太笑了笑,不再勉强。转身递给我一盒闪粉,让我帮她涂抹在后背肩胛骨上,又拎出了一条打算换上的长裙,问我觉得如何?

  我看了一眼那条裙子,浓郁的橙红色,腰间嵌着一串珠宝做点缀,下摆蓬起,形成了略微有些夸张的廓形,上身裸露的部分不少,在胸前则缀了一些羽毛。我沉默了一秒,只觉得这条裙子的风格与当时她讽刺梁薇“火烈鸟”的那条何其相似,压根就是她一贯看不上孙玲珑的衣着风格,美艳且招摇。我不愿做违心地夸奖,只好浅浅赞道,“Elie Saab今年春夏高定款,听说都抢破了头。见到实物,觉得确实值得拼了命去抢。”

  刘太太听我这样说,十分得意也十分高兴,“确实不容易,我飞了四次巴黎,做了自己的身模,这尺寸才能这么精确。”刘太太说完,见我只是微笑,便又闲话般地说起,“代理费我已经打到你们律所了,做完这个项目,给你升职了么?”?  我轻轻地说,“律师都是个体户,自己赚钱自己的辛苦钱,升不升职的意义也不大。但做完这个案子,我也算是入行了。日后再有客户问起,倒也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案例了。”?  刘太太又笑道:“那就好。我今天赶时间,改天我们约了再去梁薇那里,你看看我这里是不是有点发腮了,得去做个项目提升一下。”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闪了闪,新种下的睫毛即便浓密,却遮不住慌张的神色,眼底那种落寞的难过措不及防地流露出来。让我深深地感觉到,做出一副欢喜快乐表情的她,其实并不快乐。?  从刘太太家出来,秋阳微凉,早些时候下了一场雨,绿化带传来一阵清新的泥土香。我沿着慢慢海滨路慢慢往家走,一路上细细咀嚼刘太太的落寞的悲伤。这份悲伤,与离婚这段时间她的亢奋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让我几乎忘记了曾经她其实也是个欢快且热情的人。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她永远是热情与我聊天说笑的那个人,有她在的场合,永远不会冷场。可是现在,她那间空大的屋子,光是走进去,就让人有种安静到寒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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