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陆郝年岁大了,又没有儿子,就一个病歪歪的闺女,赶那一天陆郝两腿一蹬,这铺子里的事儿不都是他说了算吗?这种事情历朝历代多了去了。
只要老的不在了,家里面那些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们就啥也不知道了,这铺子就落他们手里了,他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没想到啊,陆郝今天过来查账,而且还是让他女儿查?
好事儿啊!
大好事儿!
王掌柜的腰杆顿时挺直了,但是脸上没敢带出来。
“您这是让大小姐锻炼锻炼?应该的,应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掩盖不住心里的高兴,一双大三角眼向陆凤儿那边瞟。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t头,能看出个毛线啊!
要是陆郝自己看都不一定能看出来。
王掌柜做了一辈子账目,这点小事儿还能摆平的,他都能对付得了陆郝,对付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费力吗?
再说了这小丫头识字儿吗?别是连字儿都不认识吧?
“大小姐吃果子,您边看边吃,我们这里用粮食酿了果酒,您也尝尝?”
陆凤儿摇摇头;“你把账目放下,先去忙吧。”
爹爹都把铺子给她管了,她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查账吗?她在家里看了好几个月账,难道到这里来就不会看了吗?
“爹,我查账了?”
有她爸爸在,她胆子还大了一点。
陆郝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至少刚才她没有在王掌柜面前露怯。
作为一个家主能撑住场面很重要。
陆凤儿得到爹爹的肯定,然后就带着小桃儿开始翻账本。
小桃儿比她还要紧张,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女孩儿查账的,女孩子都是绣绣花啥的,最多就读个书识识字儿,怎么能查账呢?
陆凤儿粉嫩的脸蛋儿沉下来,樱唇紧抿,异常的严肃,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她总要迈出这一步的。
陆郝在一旁看着,也不给她提什么意见,一切全看陆凤儿的。
陆凤这么多天,天天在家看账本,要是只面对账本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小桃儿,你把账本分个类,分账和总账给我分开。”
每天记录的分账,和一月一记录总账分开算,看看总数能不能对上。
小桃儿麻利地开始账本。
王掌柜就在不远处偷偷往这边看。
说实话,要是陆郝亲自查账,他还能紧张一点,就陆凤儿这样的毛头丫头过来查,他是一点不害怕。
账房先生悄悄地给他一个眼神儿。
那意思,今天要怎么办?
王掌柜呵呵一笑,完全看不在眼里,直接让账房放心。
账房也擦了一把汗,心说今天总算是有惊无险苍天保佑。
他就说吧,不能帮着王掌柜弄假账,躲过这一次,以后可不能再干了。
王掌柜在其他粮商手里买了一批劣质粮食,掺进好粮食里面卖,换出来的好米好面他都揣进自己兜里了,反过头来逼他做假账。
不过这事儿做得特别隐秘,用发霉的粮食换好粮食出来,粮食的总数并没有变,而且价钱没有变,平账的时候很容易。
所以说就是陆郝亲自查也查不出来,更不要说是一个小姑娘查了,那孩子拨过算盘吗?识数吗?会看账本吗?弄这么个小丫头来糊弄事儿,怕是陆家的气数将近了。
账房先生知道王掌柜的谋算,那就是陆家真有一天不行了,整个铺子都得改姓王。
王掌柜嘴角微扬,假装低头做事,实际上心里七上八下的,那个小姑娘肯定是查不出来,但是陆郝就在旁边看着,他能不能发现呐?
……
陆郝就在旁边品茶,一壶茶喝完了,又换一壶。
这种场合下,陆郝不给一点意见。
他都交给陆凤怎么查账了,今天只是个测验。
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清脆的算盘珠碰撞声。
看完的账本一本一本的摞在桌角,陆凤儿把账本算了一遍,分账和总账,基本对上了。
账目看完之后,陆凤儿停住手里的动作。
“爹爹,账本上的数目相差不大。”
她这话一出,王掌柜和钱账房长出了一口气。
相差不大?
这个毛丫头真能看得懂账本吗?
王掌柜觉得这小丫头可能连字儿都不认识。
这个陆郝不会是拉着女儿过来炸街吧?明明什么都不懂的一个丫头,硬是装大尾巴狼,是不是想震慑他们这帮掌柜?
是了!肯定是陆郝岁数大了,干不动了,以后想把生意交给这毛丫头,特地让这黄毛丫头过来吓唬吓唬他们?
没想到陆郝还是这么老奸巨猾 。
“大小姐辛苦了,我让伙计们到东市买了糖糕回来,那里的糖糕做的一绝。”
对付小姑娘嘛,不是好吃的,就是好玩儿的,他不能表现得太过,但是稍微哄一哄还是好的。
陆郝倒是很沉稳,他轻轻把茶盏放下。
“都查完了吗?”
陆凤儿很认真道:“都查了一遍,账目还是能对的上的。”
王掌柜在旁边心花怒放,他说的吧?他做的账没那么容易看出来,这次弄得那么隐蔽,连陆郝都不行,更不要说一个小黄毛丫头了。
“大小姐肯定是累了,先吃点东西吧?家主你也太不会关心孩子了,累着了可怎么办呢?”
他不是怕陆凤儿查账,他是怕陆郝查,万一陆郝说,你拿过来我查查,那不坏了吗?尽管他做得很好,但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陆郝这只老狐狸。
没想到陆郝坐那儿纹丝不动。
“你说没有完全对上,那就是还差了一点是吗?”
“是呀,差了也不多。”
陆凤儿有点冒汗了,小桃在旁边赶紧给她擦汗。
账目这种事儿都有一个容错率,那就是它不可能可丁可卯严丝合缝,总会有一点点出入,只要在一定的范围里就算是对上了。
不可能有账房先生算的账一丝一毫都能全对上的。
就像每个粮铺子进来的粮食放在案子上有损耗一样。
粮食放那里时间久了,就有损耗,你要是连这个都斤斤计较,那就没有账房先生愿意给你干活了,这一点陆凤儿还是知道的。
账房先生在不远处擦了一把汗。
这碗饭不好吃啊,他要是不听王掌柜的,王掌柜立马就能给他撵走,可是听了王掌柜的,家主这一关也不好过。
今天这一关总算是过了,以后说什么都不干了。
正在钱账房暗自庆幸的时候,陆凤又说话了。
“爹爹,我这边的账目点不对,麻袋数对不上,咱们铺子里三月份用了两百五十个麻袋,寻常月份只用到一百八十个麻袋,多出来七十个麻袋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月份不是收粮旺季,也不是卖粮旺季,而且麻袋使用量增加了,那就说明运进来的粮食多了,但是卖出去的粮食却没有增加,钱数也没有增加,那这八十个麻袋是干什么没用了? ”
王掌柜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一口上不来给送走了。
有谁能查账查这么仔细?连麻袋数都能查清楚了?
他进货时,同样多的钱,买次等粮食肯定是买的多,那用的麻袋当然也多了。
他给疏漏了,以为不会有人注意这点东西,毕竟一条麻袋才多少钱?
“可能是伙计们不小心给损耗了吧?”
陆郝:“是吗?哪个伙计那么不小心,一下损耗那么多?”
、
第155章
陆郝早就注意到这个铺子近期生意差了很多, 只是他忙于在家里给陆凤调养身子,没时间管它罢了,原来毛病都在这儿!
麻袋用的多, 那说明进货进得多,但是进货的银子没多, 那就说明进来的粮食质量不好。
但是看了看出账,发现这批粮食卖得不好, 甚至没有卖出去多少,那过上一段时间这批粮食万一返潮霉变呢?这笔账不就成了死账吗?
粮食生虫子返潮霉变这都是在所难免的, 甚至死无对证,到时候根本就说不清楚。
陆郝注意到这个王掌柜以前收过一批粮食,粮食赶上阴雨天发生了霉变, 给陆家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但是那段时间阴雨连绵, 仓库屋顶漏雨,所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可是万一他本来收进来的那批粮食就是发霉的呢?
厉害啊!这个注意还真是不错!
本来以为这些个掌柜就是在卖粮的过程中做一点手脚,从中赚点小利,没想到他们连本金都能吞了。
这心可够歹毒的。
陆凤只是把多出来的麻袋数标出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来,她查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差错,多出来的八十条麻袋总共多花一两五钱银子。
在一个粮食铺子面前一两银子微不足道,没有谁听说过, 因为麻袋数对不上就把人家账房先生给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