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真下意识反驳,声音细若蚊呐。
“也是,”许翀截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有的话,你今天也不会被我当场抓住。”
他彻底撕下了温和的表象,将属于监察官的那一套搬了出来,字字句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种情况他完全掌控着谈话的主导权,瞿真只能顺着他的节奏走,完全陷入了被动之中。
“不想说点什么吗。”许翀又开口道。
瞿真看起来对他这种少见强硬的态度无措极了。
她身体微微发颤,眼眶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汽弥漫开来,衬得那双黑瞳脆弱又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巨大的委屈。
“又来了。”
许翀冷眼旁观,语气毫无波澜。
究竟哪个alpha会像她这个样子。
许翀语调陡转,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瞿真,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将手中用来开门的卡片,随意地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就去审查组里面说清楚吧。”
紧接着,他站直了身体,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我谨以莱兰帝国皇室直属独立监察官的身份宣布,就你非法侵入私人区域、意图窃取帝国重要机密文件的行为——”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执行逮捕。”
许翀几乎是立刻就看见她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浑身猛地一颤,因为巨大的精神压力,她的脸几乎一下子就变得惨白,在瞬间褪尽血色。
泪水迅速蓄满眼眶,看起来摇摇欲坠。
许翀却移开了视线,继续用冰冷平稳的语调宣读着她的罪状:“同时,我将申请启动最高规格精神鉴定程序,重新评估你是否在未完全康复的状态下伪造出院证明。与此相关的旧案调查,也将一并重启。”
“不行!”
疗养院三个字,就像实验室小老鼠头上的那个连接着电的开关。
只要一提到,就会让她产生非常大的反应。
许翀冷着脸,对此非常清楚。
瞿真猛地抬头抓住他的手臂,随后开口有些失声,又重复了一遍,“不行!!”
“真的不行。”她的语调近乎哀求。
许翀不为所动,甚至微微俯身,靠近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并且——”
“三年前那起轰动帝国的特大金融诈骗案,以及...城坪大学门口那场意外恐怖袭击案,还有洛伊那桩谋杀案,”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我都会在调查后作为关键证人,亲自出席指证。”
话音刚落,许翀敏锐地捕捉到,瞿真那只没有抓住他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尽管她用力攥紧拳头,他甚至能够看见她凸起的骨节。
她看上去已经努力克制了。
但还是很明显。
这是腺体内信息素失衡,所导致的病理性颤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许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治疗日记里,关于她发病时躯体症状的详尽描述。
现在是发病前中期的表现,等到病情中晚期一点,患者甚至会丧失发病时期的一部分记忆,还会将自己带入其他的角色之中。
许翀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最终保持了沉默,
他什么都没有说,依旧安静地等待着瞿真的回应。
“我没有,这些不是我做的,根本跟我都没有关系。”
瞿真说话的时候显得语无伦次极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对劲。
“不是我。”她自言自语重复了好几遍。
许翀步步紧逼:“你的测谎结果存疑,可靠性并不高,因为你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我没有撒谎。”
随后瞿真像反应过来一样,她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地质问:“你去了那里......对不对?你看到我的资料了是不是?你什么都知道了?!”
愤怒的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烧,“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为什么?!”
趁着对方愣住的时候,瞿真悄悄吞了口口水,刚刚喊的时候音量太大,差点破音。
“因为怀疑你。”许翀的回复无比坚定。
他看着状态明显失常的瞿真。
收敛了部分信息素威压,室内浓烈的龙舌兰信息素稍稍淡去了一些。
“在我的报告正式提交之前,你还有最后一次为自己辩解的机会。”他的依旧那么平稳,“瞿真小姐,别再浪费我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了。”
瞿真急促地喘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那种无法自制的、剧烈的颤抖已经从左手蔓延到整个肩膀。
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惧、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仿佛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好像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面。
许翀一怔,他抿了抿唇。
“你今天想办法进入我的房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抬手拿过书架最上面的文件盒,当着瞿真的面打开了,里面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都没有。
“是为了这个吗?”他开口问道。
“你们这群人盯上了皇太子吗,你想要做什么,老老实实告诉我。”
出乎意料地,瞿真脸上却是一片茫然的空白,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么....皇太子?”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混乱的念头:“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问你,你到底从疗养院知道了什么。”
“在楼梯间....你跟蔺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听见了。”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爆发出来。
她上前双手死死揪住许翀的衣领,将他昂贵的西装扯得变形:“那些过去,那些不堪的过去,明明已经被埋起来了!”
“为什么你还要去挖?!把我的痛苦翻出来,让你觉得很得意吗?!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一个人身上?!”
许翀皱着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防止她过于激烈的动作伤害到她自己。
瞿真脸上的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控诉汹涌而下:“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活成正常人,好不容易才抓到一点点像人的幸福....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来毁掉它?!”
她又神经质地低笑起来,“你不是最喜欢去拯救别人吗,你怎么不来救救我。”
“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来毁掉我的人生。”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更是完蛋。
许翀怒极反笑:“究竟是谁毁掉了谁的人生啊。”
“究竟是你的裸照满天飞了,还是我的。”他吼到。
你的。
“我的裸照你发给我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稍微打下码呢,”他喘了一口粗气,“你也是没少发,就差打印出来在大街上当面发传单一样,见一个人发一个了。”
他控诉道:“你就这么对我,瞿真。”
瞿真心虚了那么一瞬间。
但这缺德事还真不是她来干的,她最多算一个原素材一手商。
该死的十字架,做事情从来没轻没重的。
但眼下这种道德高地抢夺战,谁声音小,谁就没理。
瞿真气沉丹田,一边飙泪一边朝他无比委屈地喊道。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提,上次我都给你说过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一发病记忆就断断续续的,我也很委屈好吧。”
“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也拍吧,你也发得满世界都是吧。”瞿真高强度地发着疯。
许翀被噎在原地,他道德底线实在是太高了。
这事别人拿枪指着他脑袋他都不会去做。
许翀将所有信息素压威全部收了进去,想让她在这种极端情绪下冷静一点。
“别闹了,你稍微冷静一....”他试图,开口安抚。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瞿真尖叫着打断他,揪着他衣领的手更加用力:“你还去疗养院。”
她继续道:“你是不是打算告诉蔺澍?!告诉全天下所有人?!告诉她们我是个连腺体都坏掉医不好的、没有用的废物,一个随时会发疯的、该被处理掉的垃圾。”
她这话说得既难听又很是蛮不讲理。
许翀皱着眉头:“你别这么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瞿真已经完全陷入了虚妄之中,她的眼神浑浊而混乱,完全不复往日的清明之态。
巨大的情绪爆发之后,她反倒平静了下来。
她将脸靠在许翀胸口处,低低地开口道:“ ....我知道了。”
许翀还以为她已经好转,立刻顺着她说道:“你知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