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并不像电影和游戏里的那么宽敞，仅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
到处都飘着絮状的灰尘，林陌不太舒服地皱了皱鼻子。
“你现在位于机房上方的主回风管。”宋哲看着图纸，“一直往前爬十米，然后左转。那里有一个垂直风井，直接通向静默室的正上方。”
“收到。”
林陌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在黑暗中向前挪动。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小时候为了补贴家用，上城里帮父亲给老式大厦换中央空调的滤网，没少钻过这种地方。
那时候，她只觉得脏和累，没想到有一天，这项技能会成为救命的稻草。
五分钟后，她爬到了尽头。
幽蓝色的冷光透过脚下的格栅缝隙，照在林陌满是灰尘的脸上，刺骨的冷风也一并从狭小的栅格中向上吹拂。
她低下头，透过缝隙向下看去。
正下方的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容器，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黑色线缆像血管一样，从天花板垂落，向容器汇聚。
而在纠葛不清的管线中心，夏光闭着眼，安静地悬浮在容器中央。
他洁白的胸口上贴满了电极，不远处几台服务器功率拉满，发出巨大的嗡鸣声，红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
“找到了。”
林陌的声音有些发颤，“夏光他，就在下面。”
第21章 本能臣服
“现在可不妙。”宋哲说，“我这边看不到你所在的具体位置，很奇怪，我看到你的定位不在地图上显示的静默室附近。”
“不在静默室？”林陌皱了皱眉。
“对，你的位置现在在大厦之外，我个人猜测，或许你就算下去能救到夏光，你们离开也不会十分轻易。别忘了，这个管道承重上限是60kg，你再吃胖点估计都没法通过。”
“……别跟我说这个房间外还有类似迷宫的东西。”林陌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快滑出来了，“我得尽快了，时间不等人。”
“记住，林陌，夏光的身上搭载的芯片是‘阿尔戈斯’，无论如何，一定要拿到那个芯片，你才能够和他们讨价还价。”
“要是芯片被沈长风毁尸灭迹后，我们俩，尤其是你，绝对不会太好过的。”
林陌没有搭话，她继续向前爬去，前方管道渐渐往下，从安全的角度考虑，至少比直接从这边跳下去，要好的多。
管道内的空气浑浊且冰冷，带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林陌手脚并用，动作并不算敏捷，甚至因为膝盖不小心磕到管壁而闷哼了一声。
她不是特工，只是个平时缺乏锻炼的社畜，高强度的匍匐前进让她已经有点吃不消了，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终于到了一个接近地面的通风管道口，林陌掏出螺丝刀，熟练地卸下通风口的螺丝。
她推开格栅，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边缘，控制着身体缓缓下放，然后松手。
“砰”的一声。
落地姿势并不帅气，甚至有些狼狈。
林陌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右脚韧带应该是拉扯到了，但林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环顾四周，这并不是夏光所在的房间，而是一个类似仓库的杂物间。
刚刚自己摔下来的时候，应该就是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金属货架。
“嘶……”林陌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还好，骨头没事。
但这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陌？林陌？你还活着吗？”
耳麦里传来宋哲焦急的声音。
“先别急着吊唁。”林陌一瘸一拐的绕过堆满电子元件的货架，目光锁定了杂物间尽头的一扇安全门，“这里的温度很低，我听到隔壁有大功率风扇运转的声音，夏光所在的房间，应该就在附近了。”
她走到安全门口，意外地发现，这扇门从内部居然有开启的按钮。
好吧……姑且算是因祸得福。
林陌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的剧痛，推开安全门。
门开的瞬间，巨大的嗡鸣声裹挟着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林陌瞳孔微缩，瞬间忘记了脚上的疼痛。
面前是一个挑高的地下空间，昏暗压抑。
正下方的房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容器，夏光闭着眼，安静地悬浮在容器中央。
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映得他那张苍白的脸忽明忽暗，平添几分凄美和诡异。
“找到了。”
林陌的声音很轻，她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大的容器，视线却好像被钉在了夏光身上，移不开眼。
明明只是分开了短短一天……
林陌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很快，她就平复好情绪，冷静地寻找着操控容器的开关。
“林陌，我找到了。”耳机那头，宋哲倒吸一口冷气，“这确实是个迷宫，但要找到最开始的设计图，估计还需要点时间……”
“你刚才强调管道限重60kg，对吧？”
“对，那也是你唯一的安全退路，目前来看。”
“那就对了。”林陌语气平静，“虽然我能抗动夏光，但是他没法和我一起从管道撤离。”
耳麦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哲：“那怎么办？只拿芯片？可是要拆解机体取出芯片，没有专业设备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就算有我这边远程指导，给你找原项目组的设计蓝图，也不会快到哪去！”
林陌没说话。
她绕着圆柱体走了一圈，停在操作台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参数，眼神严肃起来。
“宋哲，我接下来会给你发送一张操作台的照片，你帮我分析哪个是能够控制容器升降的。”
“你想干什么？”
“我要唤醒他。”
林陌顿了顿继续说道，“让夏光醒过来，让他去破解正门权限，我们从正门离开。”
“你疯了？！他被强制休眠！强制唤醒可能会导致他的逻辑模块过热烧毁！”蓝牙耳机里传来宋哲惊讶的声音。
“而且，别忘了他搭载的可是军用芯片。万一他攻击你……”
“软体烧毁总比拆解的时候芯片被损坏好。只要主板还在，大不了换个机体。”林陌语气冷酷，但手下的动作却很稳。
她找到了强制排水的红色阀门。
“我找到了，宋哲。现在可不是和你商量了。”
她双手握住阀门，咬着牙，用力一拧。
“嘎吱——”
阀门松动，巨大的气泡声在容器内炸响。圆柱体内的淡绿色冷却液开始极速下降，水位线迅速下降。
失去了浮力的支撑，重力瞬间重新捕获了这具沉重的身躯。
“咚！”
夏光悬浮的身体猛地坠落，膝盖重重地砸在容器底部的金属格栅上。沉重的撞击声完全不像是人类骨骼能发出的，听得林陌眼皮一跳。
容器渐渐打开，林陌犹豫着，走上前去，看着蜷缩在金属地板上、浑身湿透的青年。
淡绿色的冷却液顺着他苍白的面颊滑落，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姿态下，他的五官依然透着一种非人的完美感，像是女娲精雕细琢后的产物。
只是现今，仿生人的躯体就是一堆毫无生气的废铁，冰冷且沉重。
“……夏光？”
林陌忍着脚踝钻心的痛楚，半跪在容器边缘，伸手探向他的后颈。
那里是机体强制重启的物理开关。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仿生皮肤，触感冷得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肉。
林陌的手指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由于强制排水，机体过热保护可能还没解除。”宋哲的声音在耳麦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陌，我再次警告你，按下重启键，由‘阿尔戈斯’接管的可能性十分高，夏光不会是你认识的那个夏光，而是杀戮机器。”
“闭嘴。”
林陌低声呵斥，手指摸到了那块微不可察的凸起。
她没有犹豫，指尖发力，重重按了下去。
“滴——”
一声尖锐的蜂鸣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骤然响起。
夏光低垂的头颅微微颤动了一下，紧闭的双眼下方，仿佛有蓝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林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向后微仰，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秒。两秒。
那双眼睛睁开了。
是林陌熟悉的浅灰色瞳孔。
“警告。检测到非法唤醒。系统完整度72%……逻辑模块加载中……”
夏光吐出冰冷、机械的合成音，完全听不出平日里那个冷淡、傲慢仿生人的影子。
“……糟了。”耳机里，宋哲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初始化防御模式！”
下一秒，夏光的手臂猛地抬起。
林陌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冰冷且有力的手就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