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辞带着慕信陵，在山门之下递了见帖。
须臾之后，便有弟子下来领路。
“魔皇陛下，请。”
镜辞定睛一看，此人十分面熟。原来是朔裳神女座下大弟子，以前经常来往的。
此刻他这么叫自己，透着生疏，还十分拘谨。
终究已物是人非。
镜辞未发一言，跟在他身后上山。
路程不近，镜辞时刻观察着慕信陵的步伐。
“若是累了，我背你上去。”镜辞牵着他的手，看他微喘着气。
“不用。”慕信陵扶着膝盖缓了一下，“没关系，我可以。”
镜辞思索着，即便是人皇，也终究是凡人，这体力倒确实与修仙之人有差异。
看来以后要多练练他的体能了。
数千步的石阶终于走到了尽头。那弟子将他们带到揽月堂门口。
“陛下，请。”他对着镜辞微微鞠了一躬。
望舒阁接待贵客一向都在揽月堂，镜辞不是没来过，只不过以前都是以主人的身份，如今却成为了被接待的人。
木质大门被守门的两位弟子“吱呀”推开，两人一同踏入堂内。
朔裳神女并未坐在上首主人的位子上，而是坐在堂内右侧的客座之上，见人进来，她站起身，微微俯身行礼。
“魔皇陛下，人皇陛下。”
镜辞微微有一种怪异感。
即便理智上告知自己，依照礼数，确实应该这么做，但情感上似乎还没办法完全适应。
她坐在这里，想必也是给自己留了体面吧。
镜辞微微点头回礼之后，没有坐到上首去，而是坐在她对面的客座，慕信陵则坐在她身旁。
至少维持一个平等吧。
“来人，上茶。”
第140章 “他就这样有了一个孩子，是他和镜辞的。”
待二人落座，茶饮斟满，弟子退去，殿门关上，镜辞才先一步开口。
“抱歉，当年之事，害得望舒阁被连累。”
她先开口，朔裳神女便能明白今日该以何种身份与镜辞相处。
她微微一笑，仍如镜辞记忆中那般亲善和蔼：“你没有做错什么，阿遥。你当场断绝了和朔月的师徒关系，做得很干脆，很果断，切割得也很分明。是我要感谢你。”
“虽然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望舒阁的弟子。但我不得不为整个宗门考虑，所以请原谅我，当时没办法保护你。”
当年之事彼此各有难处，镜辞拎得清楚，又何须朔裳神女说出来。
况且即便如此，望舒阁事后仍然没有逃脱岳亮的魔爪，在之后的十余年里，望舒阁弟子也被扣上了勾结魔族的帽子，终究还是受到了牵连。
从上山之时四周同从前大不相同的那惨淡的景色中，便可见一斑。
朔裳神女见她面上还有歉意，便又柔声宽慰道：“现在你的事情都传开了，还有不少百姓站在你这边呢。好多修仙者慕名来望舒阁报名，前段时间招新，来了不少新弟子。望舒山也已经在重建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得比原来还好。”
神女面色带喜，不似作假，镜辞的心情才稍有缓和。
“说起来，你师尊身体怎么样？”朔裳神女又转移了话题，不至于让气氛落下来。
“多亏有碧落宫和寒酥殿的助力，他的灵脉修复得不错。”
仙魔之战后，她回到魔宫时，朔月的身体几乎已经被羡云调理得好了大半了。
“若真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朔裳神女叹了口气，“抱歉，当年没有替你拦住他。岳亮的人马赶到的时候，他执意要去，我当初还不知为何……”
镜辞如今已知晓了原因，回想起他刚到魔宫时，自己误会他，还对他那般恶劣，心里便稍有歉疚……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镜辞垂眸看去，是慕信陵的手。
他包裹住她，传递过温暖。
他的眼神温柔而明亮，似是在说：不必想得太多。
镜辞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是，若是师尊不去，恐怕两人永远也无法捅破那层窗户纸，察觉到彼此的心意。
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局是好的，便足矣。
她回握住他纤长的手指，转过头去，询问朔裳神女：“掌门神女，我可否借用一下后山上的那株降仙树？”
朔裳神女一愣，眸光稍淡，但面上未显，点头应下：“自然，我派人领着你们过去……”
镜辞道过谢后，朔裳神女便叫进人来，带她二人到后山上去。
望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朔裳微微叹了口气。
男子肩背挺拔，步履稳健，容貌俊秀，剑眉星目，虽不是仙人，却也有仙人之姿，样貌气度均是格外出众，不愧是人皇烬砚帝。
如今连降仙树都用上了，恐怕日后他能分到的宠爱不会少。
朔月的情路还真是坎坷啊……
………………
两人被弟子带着来到后山，柳暗花明过后，一棵偌大的参天仙树映入眼帘。
慕信陵看得有些痴楞，树冠遮天蔽日，树干恐怕几人环抱都无法合拢，粉桃花瓣，红色锦缎在树枝桠间交错，枝头缀着泛着日光的果子，落红满地，香气逼人。
慕信陵伸手去接，一片白里透粉的花瓣便轻轻落在他掌心。
“好美。”他喃喃道。
镜辞看着他手中的花瓣，笑道：“看来你与降仙树有缘呢。”
带路之人不会打扰二人求仙，于是便停在石阶下等她们。
镜辞牵着慕信陵的手，来到降仙树下。
今日无风，可树杈却自己在摇摆，像是被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一般，树杈自己便落在了两人眼前。
上面结着一朵朵含羞带怯尚未盛放的花苞。
“选一朵吧。”镜辞将这权利交给慕信陵。
“什么？”慕信陵还没有完全明白。
“你的继承人。”镜辞笑道。
慕信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可以这样吗？”
“你看那些果子。”镜辞指了指头顶上那些仙果，“都是一些情投意合的道侣前来求取的孩童，未来就能长成你我这样的仙子仙君了呢。”
“还有这等奇事！”慕信陵有些感叹，口中小声嘟囔着，“我还以为是要我生……”
镜辞没听清：“什么？”
慕信陵慌慌张张地差点咬到舌头：“没……没什么。”
他既不愿意说，想必也不甚要紧，镜辞没有在意：“那就选吧，看看哪朵与咱们有缘。”
慕信陵这才细心看去，数不尽的枝杈都轻轻摇摆着，仿佛在同他招手。
“就这朵吧。”慕信陵挑了个最合他眼缘的，大片的骨朵含苞待放，娇艳欲滴，十足的美艳。
两人分别划破手指，将血滴在花蕊之中。
随后一同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对着降仙树虔诚地默念了祈祷之语。
“好了。”待仪式完成，镜辞放下手，“过不了太久，仙果成熟，我们再来取就好。到时候，你就有继承人啦。”
慕信陵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感觉无比的玄妙精彩。
他就这样有了一个孩子，是他和镜辞的。
下山的一路上，慕信陵都有点缓不过神来，似乎是巨大的欢喜冲击，他还没能完全消化好。
“我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镜辞领着慕信陵向着落云峰的方向走去，“我们在这待上几天再走。”
慕信陵此时还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只知道乖顺地点头，听她的话：“嗯嗯。”
…………
时隔数年，镜辞再一次站在落云峰的大门前。
端着水盆的小师妹行色匆匆，见到她出现在大门前的那一刻，手中的盆没端住，“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镜辞失笑：“师姐都走了这么些年了，还是这么不稳当。”
“大师姐！”小师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她飞奔过来，扑在镜辞的怀里。
她的呼唤引来了在附近的其余几个师弟师妹，他们纷纷搁下手中的活计跑出来，待看清楚到底是谁回来了，一个个都扑了上来。
镜辞周围被围了个彻底，她对慕信陵满怀歉意地笑了笑。
第141章 “毕竟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都会有一群贤惠的男人。”
慕信陵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没关系的。
镜辞抱着几个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挨个拍了拍脑袋瓜或是脊背，细声安慰几句：“好了，不哭了。”
也许在旁人眼中，她是毁天灭地、心狠手辣的魔皇屠苏辞。
可在她的这几个师妹师弟们眼中，她永远都是那个疼爱他们的大师姐。
不远处，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暖阁中。
月白华裳，长身玉立。
男人站在远处，不敢过来。
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能在师弟师妹们面前不端庄，他攥紧了拳头，强忍着那股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