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眼间总是带着悲悯的神性。
印象里，镜辞似乎从未见她真正笑过。
也许她在选择这条路时，就已经写好了自己的结局。
魔皇陛下无端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地方传来一阵抽痛。
她转头看向身边人，不知该用何种言语去安慰他。
那是他最亲的人，是他们两个儿时被人丢在路边时，给人下跪磕头也要给他讨口饭吃的姐姐，是他们要饭挨打，把他护在怀里，自己却被人丢下的石块弄了一身伤的至亲。
季晟夜眼眶一阵酸痛，似乎是风迷了眼睛。
最后，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有了挚爱之人陪在身边；她却追随着母亲的步伐，随风而逝了……
“节哀。”镜辞措辞许久，最后却只好借给他一个肩膀。
季晟夜闭上了双眼，释然一笑：“世事无常，浮生若梦，生者，只有过好当下了。”
他想到阿姐临死前留给他的那封信，温柔道：“我会带着母亲和阿姐的祈愿，好好活下去的。他们能看到我把沧渊殿打理得这么好，还这么幸福，一定也会替我高兴的。”
天边飘过一片云彩，似乎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这本不是下雪的季节。
那雪花似乎只往他身上落。
季晟夜伸手接过，眼泪瞬间决堤，突然哭得像个泪人。
“阿姐……”他握着融化在他手心的雪片，不住地呢喃着，“若有来世，不要再这么苦了，答应阿夜，好不好……”
第147章 “他终于奔赴向了一个更广阔的、全新的世界。”
从沧渊殿出来，回魔界之前，镜辞接到了银苍的传音。
他已经收拾好了，就等她来接他了。
既如此，镜辞便拐了个弯，又去了寒酥殿一趟。
这回是用真身，光明正大地去的。
镜辞带着银苍拜别掌门银清的时候，殿中人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银苍神女什么时候和魔皇陛下这么熟了？”
“我也不清楚啊……从来没听说过！”
不知内情的门内弟子们根本压不住想要八卦的心，在下首窸窸窣窣地议论个不停。
就算是银清神女，也是满满的疑惑，她拉过银苍，低声问道：“银苍，你——真的要离开寒酥殿，跟她走吗？”
“是，掌门师姐。原谅银苍想歇下了，不能再辅佐师姐了。”银苍满怀歉意道。
“这倒无妨。只是……”银清神女看着眼前之人，又看了看就站在不远处等着银苍的那位魔皇陛下，还是十分的不信任，“她真的没有强迫于你？银苍，你若是被人威胁了，或是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就跟师姐说。师姐虽然打不过她……唉，也不能让你白受了欺负。”
两人只是政敌，却非仇敌，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竟然还有几分同门情谊在。
银苍心中暖暖的，垂下了眸子，掩藏不住眼中的笑意：“师姐，真的没有。我与她……情投意合。”
银清神女目瞪口呆：“原来，师妹竟是……竟是喜欢同性么？”
银苍没办法跟她解释此事，只能点点头，算是默认。
银清左思右想，也再无奈他何：“好吧，既如此……师妹想去魔界，就去吧。只是那魔皇陛下恐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师妹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回寒酥殿来吧！还做你的寒酥殿长老。”
“她待我很好，师姐不必挂心。”银苍替镜辞解释了一番，“但师姐说的话，银苍记下了。”
镜辞那边，正同之前的几位好友聊得畅快。
若李若桂听说她来了，当即便带了若桃过来见她。
若李恢复得不错，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自魔宫回来之后，若李一举突破了金丹期，成功步入元婴。
若桂早就听若李说了镜辞救她的事，见了镜辞便要下跪，给她道谢，镜辞大为震惊：“这是做什么？你我皆为好友，我搭救若李，只是尽朋友之责，如何要行此大礼？”
若李与若桂从儿时便一起学习修行，这些年相处下来，早已如同亲姐妹一般，若桂叹了口气，她道镜辞不知道若李对她有多重要。
镜辞有些疑惑地问她：“有多重要？”
“就像你和师尊那般，生死之交。”若桂拉起身旁人的手，若李也回握住她，安抚住她的情绪。
魔皇陛下挠了挠头，好像不一样，又好像一样。
罢了，情爱之事她搞不明白。
镜辞又微微俯下身，看向被若桂另一只手牵着的若桃，调戏起小孩来：“我把你娘亲带走了，你舍不舍得呀？”
“娘亲喜欢你，她跟着你开心，我就开心咯。”若桃年纪虽小，想事情却想得格外明白。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镜辞又笑问道。
“不要。”若桃很果断地拒绝了她，“我还要留下来，继续和师姐们一起修炼。”
镜辞本也没觉得她会答应，因此也不失望，只摸摸孩子的头：“那娘下次再来看你。”
“像上次一样带我出去玩吗？”若桃直截了当地问。
魔皇大人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她果然知道了！
真是鬼精灵。
若桂若李还在状况之外，不清楚若桃说的是哪一次。
镜辞点点头，应答道：“自然，灼灼想去哪，都随你。”
若桃满意了，又从怀里掏出了两个荷包。
这次的绣工精巧，比上次要好了许多。
银苍这时也从银清那里抽身回到这边来了，少女还有些羞怯，一人一个，递给镜辞和银苍。
“上次那个不好看，你丢了吧，换成这个，是一对儿的，娘亲你俩一人一个。”若桃说着便要把镜辞腰上系的那个解下来。
“哎！”镜辞拦住了她的手，“不许扔。我要留着，这是灼灼第一次给我的，我要珍藏起来，做个纪念。”
若桃红了脸，但也没有拒绝。
银苍牵起身旁人的手：“我们走吧？”
镜辞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银清神女，询问银苍：“银清掌门那边，你已经说好了？”
银苍点了点头：“都交代好了。”
镜辞拍拍若桃的小脸，和她贴了贴脸颊：“好好听师姐们的话。”
若桃小小声地答应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还有些不舍。
银苍也抱了抱孩子，最后，两人同她们道了别。
银苍坐到小白背上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想回头看，却被镜辞强行掰着脑袋，不许他转头。
“再看就更舍不得了。”镜辞扮演了个冷酷的无情者角色，“你还想不想走了。”
银苍听了，不敢再转头了，老老实实地抓着小白，感受着小白一点点升上半空。
身上的千斤重担突然就这样卸下来了。
银苍看着远方，他终于奔赴向了一个更广阔的、全新的世界。
…………
回到魔界，镜辞已提前就交代离魑离魅给银苍安排了住所，此刻银苍直接就能“拎包”入住。
银苍望着眼前偌大的宫殿，感叹着真是无尽奢华。
魔界与仙界提倡的清修自苦风格截然相反，无论是宫殿的建设还是吃穿用度，都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从没有俭省一说。
“如何，这住所你可满意？”镜辞见他站在殿门前看了许久，便问道。
“天尊在上，真是从未住过这样豪华的殿宇。”银苍感慨道。
镜辞笑了：“我还有事，你先梳洗吧。”
银苍自然应下，他准备回去，换套男装！然后光明正大地走出来。
反正这里是魔界，谁也不认识他，再也没有门规条例能够约束他了。
他兴奋得眼里放光，镜辞见他如此，便也安心离去。
……
镜辞踏入迎欢殿时，羡云正在后院侍弄花草。
自上次镜辞给他带回不少药草之后，羡云便在她的允准之下，在迎欢殿后院开垦了一片空地，把一部分药草种了下去。
并非所有药草都能适应这里的环境，镜辞便施了个法术，给他做了一个控温控湿的机关，是她在诡叶大师的传承里学到的。
“你回来啦。”羡云身上还沾了几片草叶，稍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还从未这般不修边幅过。
“嗯。”
镜辞走上前去。
“多亏你那个机关，真的长得很好！”羡云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起来，“你看，连陶华雪莲这种出了名的高山物种，在这里竟也能生长。看来以后只要有了种子和苗，不管是什么名贵的仙灵草药都能种出来了。”
他蹲在地上，挨个指给镜辞看。镜辞也蹲在他旁边，很耐心地做一个倾听者。
看到他这样珍爱这些宝贝，想必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养起来的，镜辞要说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第148章 大结局“梦中，仿佛又回到了落云峰的那株桃花树上。”
羡云看出她心情不佳，有些怔愣地望着她：“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