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还未从方才的暴风骤雨中缓过神来,那章鱼勒得他险些窒息,此刻面色依旧发红,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女子将人放在岸上半坐着,靠在自己怀中,朔月和朝闻也急忙跑了过来。
女子一把抓起男人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之上,细细探查一番。
流光紧闭着双眼,不住地咳嗽。
“无甚大事,只不过受了些惊吓,加上方才那怪物绞得紧,有些窒息。休息一阵就好了。”女子探查过后,下达结论。
朝闻和朔月这才松了口气,两人一同向女子鞠了一躬,感谢其出手相救。
“无需多礼,举手之劳。”女子回应道。
镜辞这时也走了过来,两个同着黑衣的女人对视一眼,并未发一言。
那女人却微微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辞看了许久,眼中充满了探究,似乎在想,怎么会有人长得与自己这般相像。
镜辞也盯着她,嘴角微微上翘,冲她点了点头,心中悄悄唤了一声——
母皇。
朔月看了看地上抱着流光的女人,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也发现了,方才抱过……咳咳,救过自己的女人,两人似乎……长得极为相似?
天下之大,相似之人却也不少,屠苏影没揪着这件事情不放。流光已在她怀里昏迷过去了,她一时也不好将他就这样放在这里,只得重新抱起人来,“在附近找个修仙之人的医馆开些压惊的药吧。”
朝闻将方才那妖兽的妖丹递到屠苏影的面前:“恩人,此妖由你斩除,这妖丹自然也该归于恩人。”
“我用不上这个。”屠苏影却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倒是你们,这妖怪道行不浅,对你们必然大有裨益,你们留着吧。”
朝闻还欲再说些什么,她却已经抱着人走远了。
留下她们三个,也只得默默跟上去。
镜辞在心中想着,母皇这人,一直这般雷厉风行,干脆果决,从未变过。
…………
几人运气不错,很快便在附近寻到一家仙家医馆,流光很快便被安置在了这家医馆的一间房内。
医者给他探过脉后,得出的结论和屠苏影之前所说的一般无二。
流光的两个好队友这才放下心来,总归不是什么大病就好。
待到两人还想再向屠苏影道谢之时,却见这屋内只剩下镜辞一人的身影。
朝闻诧异地撩开门帘,向屋外看去,却也没有屠苏影的踪迹,她有些疑惑地询问镜辞:“不知方才那位恩人去哪里了?”
镜辞耸了耸肩,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不清楚,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朝闻叹了口气,也跟镜辞一样,靠在墙壁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看来这恩情是欠下了。等到流光醒来之后,一定会怨我们怎么不拦住他的。”
两人一同看向床上安静睡着的男人,朔月正在一旁协助医师给他喂下药去。
镜辞没有回应。屠苏影走的时候,并没有告诉镜辞她去了哪里,可镜辞却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
医师的药开得很是对症,加上流光这些年修炼,身体素质也还算不错。不过一日的功夫,流光便醒了过来。
医师递过药来的时候,镜辞就坐在他床边,她原本像儿时照顾父君那样,将汤药吹凉了,送到男人嘴边的时候,男人却没有张开嘴。
虽然眼前的女子叫他看了竟莫名有几分亲切,但毕竟是陌生之人,男女授受不亲,于情于理,他也不该与其如此亲近。流光攥紧了手中的被子,没有喝下她喂过来的药。
手中的勺柄与药碗突然被一双略带微凉的手接过,镜辞抬眼看去,是师尊……
“多谢仙子好意,但……还是叫朔月来吧。”流光向她致了歉,镜辞如何不明白他的想法,只得作罢,给朔月让出位置来。
她承欢膝下的岁月并不长久,子欲养而亲不待。如今短暂地再偷来这片刻的时光,也终究没办法如愿。
朔月接过了她喂药的活计,流光这才肯将药喝下去。
数日过去,流光的病已基本痊愈了,但他却仍未主动提出要离开。
他的眼眸总是盯着窗外看。镜辞知道他在等谁。
朝闻神女这时还未遇到她的那位命定之人,人还大喇喇的,心里似乎只有她的剑谱。倒是朔月,看出了流光的心思。他不希望自己的挚友就这样陷入一段没有结果的苦恋之中。
这一夜,镜辞见他为此烦恼,便走到了他的身边:“你放心,她会回来的。流光仙君,不会白等。”
朔月微怔,眼眸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你知晓她去了何处?”
镜辞摇了摇头,但却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放心,她会回来的。”
朔月不明白她的信心从何而来,就像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相信她说的话一样。
……
最终,流光仙君的期许真的没有落空。
第四日入夜,仍旧是那道玄色的身影,就这样从窗户中跳了进来。
彼时的房中,朔月就半靠在流光的床边为他守夜,见女人进来,朔月的第一反应是:那名女子没有骗我。
流光的眼睛亮了,朔月能察觉到他的欣喜,便主动离开了房间,给他们两个留下了私人空间。
第155章 回溯时光仪(三)
朔月走出房间,又将门带好,但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病未完全痊愈的流光单独同一个陌生女子共处一室,便重新转回身去,又将耳朵抵在了房门之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突然,一个带着明月寒霜般凉意的怀抱拥住了他。
男人吓得打了个冷战,正要下意识叫出声来,却被女人冰凉的手温柔地捂住了嘴巴。
“嘘——”女人冲着他眨巴了下一只眼睛,竟有几分俏皮顽劣。
她压低了声音,用气声在他耳边轻道:“朔月仙君偷听他人墙角,你也不想被他们听见吧。”
朔月登时住了声,但女人过分得亲近还是叫他百般的不适应,耳边被她气息打过的地方酥酥麻麻了一整片。
他不敢发出声响,只敢用胳膊轻推她,叫她别离自己这么近,女人却是十足的无赖,两只胳膊竟将他环了个满怀,又把脑袋抵在他肩膀上。
“别闹,听。”女人竟然敢用这般命令的语调同他讲话,朔月一双美眸含着怒意瞪她。
她身上沁了冷香,把他包裹了个彻底。
从未与任何女人如此亲近过的朔月竟破天荒地没了挣扎的想法。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他归结于——听自己挚友的事情要紧,也顾不得这个登徒子做些什么了。
最终朔月仙君红着脸,重新把脸颊贴回了门上。
屋内,流光的声音率先响起。
“恩人……”流光期期艾艾地望着眼前女人的眉眼,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描摹她的目光有多缱绻,“不曾想,你还会回来。我还以为……你走了就再不会回来了。”
语调带着点失意地落了下去,伴随着男人垂下的眼帘。扑闪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透露出男人心中的慌乱。
“我给你寻这个去了。”女人一只手掌向上,一瓶墨色的药水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上。
“这是什么?”流光迟疑着接过,打开那瓶药水的盖子,轻轻嗅了嗅,似乎没什么味道。
“消敏剂。是用那变异墨鱼的汁液做的。”女人说着,便撩开了男人的一方被角。
男人只着了里衣,并未束什么衣带,在未设防备的情况下,便被女人轻而易举地撩起了他的半截衣衫。
“恩人!”流光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把衣衫盖住:“您这是做什么?”
门外的朔月听见流光的声音,心下焦急,暗道果然不好,便欲闯入,却被镜辞紧搂着,没能成功,他气恼地转过头来,想要挣扎出去:“放我进去。”
镜辞却安抚道:“再等等。”
朔月无奈,再回头去听,里面却又没了大的动静。
“看。”
屠苏影指着流光腰上的一道黑紫色的痕迹,给他看。
这黑紫色蔓延在男人的腰际,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上如今被黑紫侵染了大片,十分可怖。
流光低下头去,顿时震惊了:“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之前的几天,他并未感觉到腰间有任何不适,寻常也都是用清洁术清理身子,便也没有撩开来看过,谁曾想到在腰间竟有这样大的一片黑紫色。
屠苏影从流光手里又拿回了那瓶药剂,倒在自己手上,抹到男人的腰间:“那怪物的触手上,有致敏之物,被它缠过的地方,会沾染上毒液,从而留下这种不痛不痒,但却能不断蔓延至全身的黑紫色毒斑。”
女人的手涂着冰凉的药剂,在他腰际打着转按揉,被她抹过的地方,开始着火一般的发烫。不过神奇的是,那黑色斑痕竟真的褪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