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帮她改正么？”银苍不解她此话何意。
“刚接到师尊传讯，望舒阁要召开一次门内比武，急召各位弟子回去，因此明日我们就要回山上了。”镜辞声音压得很低，不敢让前面吃得正高兴的灼灼听见，“我只能陪灼灼这一夜了。”
银苍愣了一下，没想到离别来得竟这样早。
她本来以为还有几日的。
她刚勾起的嘴角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不过没关系，”镜辞复又笑道，“日后我必然会常到寒酥殿看望灼灼的。”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但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完：“当然，更要去看神女你啊。”
镜辞带着银苍和灼灼刚从夜市回到客栈，就见到自己的三个师弟师妹，还有若桂若李，五个人坐在楼下，一起吃夜宵。
说是吃夜宵，其实不过点了寥寥几道下酒小菜，最主要的还是饮酒。桌上摆满了缥缃醉，就连霄璟霄笙这两个平时不怎么饮酒的，此时也一人抱了一壶在怀里。
“这是怎么了？”霄璟身旁的位置还空着，显然是给镜辞她们留的，镜辞将已经在自己怀中睡着的灼灼递给若桂，自己则与银苍也一起坐了过来。
“刚才告诉了他们明天咱们要回望舒阁的消息，阿然悲从中来，拽着我们就说要下来一醉解千愁。”霄璟朝着霄然和若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诺，你看，已经醉得不行了。”
两姐妹抱在一起，恨不得失声痛哭，显然是已经喝大了。
“你这徒弟酒量还真不错。”镜辞转头对银苍笑着称赞道，“我家阿然自小就跟着我饮酒，不能说千杯不醉吧，绝对也是一把好手。你家若李居然能跟我们阿然喝得不相上下。也是个有功夫的。”
“你还挺骄傲的？”还未等银苍回复，霄璟却率先反驳了她，“自己不学好，还带坏师妹。”
“嘿，你这小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师兄！”镜辞转过头来，想给他一个脑瓜崩，却被霄璟挣扎着躲开了。
镜辞也拿起一壶缥缃醉，打了开来。
缥缃醉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这些年她下山历练，无论走到哪都会先尝尝当地有名的好酒，比缥缃醉再烈十倍的酒她也喝过。
要想让她光喝这酒就喝到醉得像霄然若李那样，恐怕喝上一整夜也无济于事。
镜辞一边品着口中醇香，一边忍不住自豪，还是自己酒量最好。
“阿然，我听……听说，这，这奉元城中，有一家叫什么——额，黄……黄昏后的红楼，嘿嘿，最出名了。听说里面的小倌各个——样貌英俊，花样也多，你……你可曾去过？”
若李撑着脸，口齿也不甚清晰。
“不——不曾。”霄然搂住若李，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了半边，对着若李指指点点，“你……你去过？”
“嘿嘿。”若李也嘿嘿一笑，“我也……也不曾去过。”
“切——那你说什么？”霄然败兴地挥了挥手。
第22章 “师姐有没有去过…那个楼？”
“我这不是想去看看么！”若李声音提高了些许，推了推霄然，“你不想去？”
镜辞听到这话，看向了身旁的银苍神女。
只见她毫无波澜，似是没听到一般，只稳稳端着自己的酒杯，轻抿了一口。
自己徒儿公然说要到这种地方去，她竟然都不管么。
不管徒儿喝酒，不管徒儿逛红楼，还会亲自带着徒儿下山历练除祟，该负责的时候负责，该宽松的时候又宽松。
如此关心弟子却又宽严相济的师尊，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镜辞欲哭无泪，羡慕地望向若桂若李。
嗯……当然也不是说自家师尊不好的意思。
“想啊！我也……”霄然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旁边一声玉壶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
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目光，霄然一惊，转过身去，霄笙果然生气了。
糟了糟了糟了……
霄然吓得酒都醒了一半，口齿也清晰了，话也能说清楚了，顿时手忙脚乱地给师弟道歉：“阿笙，我，我开玩笑呢！”
霄笙越想越委屈，气得眼泪夺眶而出。
镜辞就见不得自家孩子受委屈，当即就替小师弟出气：“阿然，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明知阿笙与你的心意，他听见这种话，怎么能不生气？还有，师尊是如何教导你的，黄昏后那样的地方，你如何去得？”
霄然认错态度良好，连连点头称是，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巾帕，给霄笙擦眼泪，哄着小师弟高兴。
“那师姐呢？”
蓦地，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身侧幽幽传来，吓得镜辞也是一激灵。
“额——什么？”镜辞装聋作哑。
“我说，师姐，有没有去过？”
霄璟的声音不大，却听得人莫名地打寒颤。
镜辞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从左侧直勾勾地望向了她。
等下——
镜辞又感觉到，银苍神女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双沁着冰寒的眼眸也转向了她，似乎也在等她的答案。
刚刚你徒弟说的时候，你不是还不在乎的吗？怎么这会儿突然转过头来了呀，看热闹也不是这么看的啊！
镜辞顿时感觉自己如芒在背，浑身汗毛倒竖。
要了命了，引火烧身！
镜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装作很忙的样子，看向一旁若桂怀中睡得正香的灼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哎呀呀——灼灼困了！我带她回房先睡哈，大家慢聊，大家慢聊！”
“你——”
霄璟还要再说，却被镜辞打断：“哎哎哎，小二，结账！”
付完钱，镜辞一溜烟地抱着灼灼逃离了现场，回了楼上。
又过了一阵子，几人才纷纷上楼，若桂将灼灼又抱回了自己房中。这些天灼灼一直都跟若桂睡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她的怀抱。
夜晚再次回归宁静，镜辞叹了口气，刚才的场面属实诡异，她还没缓过神来。
毕竟若李霄然她们俩只是说想去，霄笙就那么生气。可镜辞是实打实真的去过，这要是说出来了，自己必然要成为众矢之的。
既然睡不着，索性打坐修炼一会。她打开窗户，想着透口气，冷静一下。
随后，镜辞引灵气入体，在体内游走了数个周天，一番修炼过后，神清气爽。不知几个时辰过去，已至深夜。
镜辞想着也该关上窗户，睡上一会。
谁知刚走到窗户边上，就听得一阵极细微，却并不寻常的攀窗声。
镜辞意识到出了事，她立即屏住呼吸，又以灵力掩住气息，以免被贼人察觉。随后踱至窗前，竖耳去听。
是隔壁——也就是银苍神女的窗内传来的声音！
镜辞立刻冲出房间，又一脚踹开隔壁的房门，只见银苍神女倒在床上，一名黑衣男子正欲剥开她的外袍，欲行不轨。
房内弥漫着一股迷神香的味道，寻常迷魂香根本无奈修仙者分毫，而此人所用的这迷神香，却是仙家特制款，专门用以对付仙人的，也只有仙门中人才能拥有。
镜辞暴怒，拔剑便向此人劈去：“不曾想是哪家仙门，竟也出了你这样的败类！”
此人未着仙门服饰，镜辞无法其判断出身，他见事情败露，又迅速以黑布掩面，破窗而逃，并未与镜辞缠斗，以免暴露武功。
望舒阁与寒酥殿几人均住在这一层内，这房内的动静很快就将其余几人都引了过来。
“师姐，怎么了？”霄璟问道。
“有贼人用迷神香迷晕了银苍神女，欲行不轨，幸未得逞。”镜辞检查起窗棂，果然被人抠了一个小洞。恐怕贼人就是从这里吹了迷神香进来。
知晓并动用迷神香，必是仙门中人，且早有预谋。
另外，银苍神女身为化神期尊者，即便是熟睡之时，窗外若有异动，也定然有所察觉。
除非此人——修为也绝对不低！
他又不肯出招，生怕暴露身份，想必定是几大门派之中的重要人物，一出招就能被人察觉。
“该死。”镜辞咬着牙，低声痛斥了一句，随后又转过身去，安慰其他人道：“没事了，都回去吧。今夜我在这里守着神女即可。”
“可……”
若李若桂也觉得自己应该留下照看师尊，却被镜辞打发了：“无事，我与你们师尊在赤福村不是已经同宿了十几日了么？你们回去好生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呢。”
一行人这才各自离去，镜辞施了个法，又将方才已被她踹坏的房门恢复如初，窗户也是。
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否则，即便那奸人未曾得手，也会坏了银苍神女的名声。
镜辞就坐在她床前的地上，望着她的睡颜出神。
在赤福村的十几日里，镜辞从未见她入睡过，除了在修炼，还是在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