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阁的弟子们纷纷走下楼去,到客栈外闲逛去了。
镜辞刚一下楼,便在一楼大堂看见了熟人,还未等她开口,跟在她身后的霄然便先一步呼唤起来——
“若李、若桂、银苍神女!”
寒酥殿的三个人已先一天到达此地,此时正坐在堂中用膳,听闻霄然的呼喊,也纷纷抬头看向这边,霄然激动地朝着若李摆了摆手,若李一见是她们几个,显然也兴奋不已,招呼她们过来坐。
镜辞看向一旁的师尊,征求他的意见,只见朔月点了点头:“可以前去问候一下。”
见师尊应允,几人才向寒酥殿师徒三人走去。
霄然自然是去找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若李去了,她毫不犹豫地坐在了若李和若桂之间,俨然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银苍神女身边还空了个位置,以往在奉元城中,一向都是镜辞和银苍坐在一起的。因此镜辞也习惯性地坐到了她身边。
如此一来,镜辞身边便只剩下一个空位了。
霄璟也想坐在师姐身边,但是他看了看还站在一旁的师尊,最终没敢上前,将这个位置让给了他。
师姐这几天驾云一直带着他,想必师尊早就不悦了,他这个时候不敢再和师尊抢。
看来霄璟这孩子倒还算懂事。朔月不着痕迹地瞟了他一眼,如愿坐到了镜辞身旁的另一个位置上。他缓缓落座,理了理衣摆,与银苍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原来师尊你们见过啊。”镜辞见两人的样子,不像是刚认识的。她原本还想给双方介绍一下的。
“嗯,见过的。”朔月点头。
“在前些年的各种仪式上,略见过几面。”银苍给镜辞解释,“最近一次,恐怕是在岳亮祖师继任仙盟盟主的仪典上了。”
“原来如此。”镜辞心下思索着,那已经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看来两个人也不是太熟悉,私下没什么联系。镜辞放心了不少。
朔月浅淡的眸子看向眼前的银苍神女,对方也回以一个似乎含着什么莫名意味的眼神。
四目相对,明明称不上有任何敌意,但双方却都有种微妙的感觉。
霄然那边,早已和若李若桂聊得火热。她甚至还趁着朔月不注意,偷喝了两口若李的酒。
见霄然这偷偷摸摸的模样,若李有点想笑,不禁低下头,悄悄咪咪地问她:“怎么,你们师尊不允你们饮酒?”
“是啊。也就师姐带着我们的时候,能偷偷喝点。有着师姐的面子在,师尊才不会罚我们。”
霄然压低了声音,眼睛还随时盯着坐在对面的师尊,以防他突然发难,看向这边。
不过才看了一会,她就嘿嘿乐了,放心地举起了手中的酒盏,跟身旁两位姐妹调侃道:“不过今天应该没事。我看师尊那边也挺热闹,有你们师尊银苍神女在,他应该顾不上我们。诺,喝着。”
不过数日不见,镜辞却仿佛有数不清的话想跟银苍说。
她想问问上次那黑衣人的事银苍回了寒酥殿之后探查得可有眉目,但此地人多眼杂,也不宜提起此事。
看来还得等有机会了,再单独找银苍聊聊。
镜辞这样想着,便换了个别的话题:“神女,不知灼灼在寒酥殿现状如何,住得可还习惯?”
灼灼?又是一个他未曾听过的名字,朔月皱了皱眉,神色黯淡,不想这数百年来,阿遥的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朋友。
他看似随意地端起眼前霄笙为他倒好的茶水,轻抿了一口,耳中却着意听着银苍与镜辞那边的动向。
“灼灼是个有灵根的孩子,吾已收灼灼为徒,正式拜入寒酥殿修炼。她们这一辈是若字辈,吾为她取了个桃字,即仙名唤作若桃。你看可好?”
银苍神女的想法镜辞立刻便明了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可不是尚好的名字么。
“真好。灼灼在你那里生活得好,我也就放心了。”镜辞不住地赞道。
“她很想你。”银苍轻抬了抬眸,递给镜辞一盏她亲自斟好的酒,语气轻柔似弱柳扶风,“你若有空,多来寒酥殿看看她。”
镜辞正要接过,手却被另一旁的人按住了。
第32章 “同性之人结为道侣…也时有发生。”
镜辞先是有些诧异,随即才意识到师尊还坐在她身旁,她心下一沉,确实不应当着师尊的面饮酒。
她有些遗憾,正要开口拒绝银苍,却忽听得身旁之人沁着冰寒的语调响起:“阿遥平日不常饮这醉仙翁。”
只见朔月神君又从桌上拿了个空的酒盏,倒了一盏玉露香进去,放在了镜辞面前:“她更喜欢玉露香,味道更清冽。”
“哦,是吗?”银苍神女微微一笑,丝毫未因自己被拒绝而感觉到尴尬,她又将自己倒好的那杯醉仙翁往镜辞眼前推了推,“还是朔月神君更了解弟子,真不愧是阿遥的师尊。不过一直喝一种酒,难免腻得慌,偶尔尝尝新口味倒也不错,你说是吧,阿遥?”
怎么银苍神女也突然叫她阿遥啊?
两盏酒就这样摆在镜辞面前,一左一右,两个人的眼神都紧盯着她,镜辞第一次感觉这酒明明就放在跟前,却根本不敢喝。
好像两盏毒药!
镜辞打着哈哈,把两盏酒都推远了些:“明日便是入境仪式了,我要保持清醒的神智,不宜饮酒,不宜饮酒。”
两位化神期尊者谁都没有再逼着她做选择,事情似乎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几人又聊了一会,便各自回了房间。
天色渐晚,镜辞坐在自己房间的窗棂前,望着窗外的闹市街景出神。
“阿遥要出去逛逛吗?你从前不是最喜欢逛夜市了么,为师可以陪你去。”
师尊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镜辞并未关门,他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也坐到了她的身边。
“师尊。”镜辞望着师尊,眼前一亮。
朔月新换好的月白色雨丝锦华裳,衣摆处仿若有丝丝雨条,在月光下泛着点点银光。他的发尖还在滴水,脸色微红,还带着温热的湿气,似乎是刚沐浴过。
仙人难得沾了点人间烟火,在这小客栈昏暗的灯光映照下,格外的姿色动人,引人意乱神迷。
他们这些人,不过用个净身术就好了,何故还要专门沐浴呢?镜辞猜测师尊可能是想专门体验下被热水浸泡的感觉吧。
镜辞收起了这些胡思乱想,摇了摇头,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过是孩童时的想法了,那时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到哪都想多逛一逛。现在去的地方多了,发现也不过就那么回事。还是让阿璟阿然他们几个去逛吧,他们这个时候正是好奇心强,需要被满足的年岁。”
不知何时,那个曾经他记忆里的少女,如今已经变了副模样了。
朔月压下心中苦涩,他发觉自己这个师尊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了解她了。
真是不称职啊。
“灼灼……是谁?”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道。
“是我和银苍神女共同收养的一个女孩。是我们在奉元城内,花了五两银子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她很可爱,也很聪明。现在在银苍神女那里,拜银苍神女为师了。”镜辞望着窗外,提起灼灼,眉眼满是温柔。
“为何不带回望舒阁来?”
镜辞有些意外朔月会这样问,只好如实回答道:“师尊你不爱收弟子,我何必给师尊添麻烦呢?我这些年待在山上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很难分出精力去照顾她。况且银苍神女待徒弟还算不错,会亲自带着他们外出历练。寒酥殿规矩也不像望舒阁这么多,灼灼待在那边,应该更自在些吧。”
同为人师,高下立见。镜辞不经意间说的话,却像是一把钝刀子,直直地戳在朔月的心中。
言外之意,是说自己这个师尊不负责任,管得又严格,和银苍神女根本没法相比。
朔月想为自己辩驳两句,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柔缓了语调,含蓄地对她暗示——
“为师听说,寒酥殿在情爱一事上,一向开放包容。对弟子们的约束也不甚严格……”
朔月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什么?”镜辞没听明白师尊的意思,仍旧疑惑不解。
朔月只得继续说下去:“就是……由于寒酥殿只招收女弟子,似乎在其内部,同性之人结为道侣一事,也时有发生——”
师尊这几句话说得十分犹豫,像是生怕吓到她似的。
师尊的意思是——银苍神女?
和谁?我……吗?
镜辞满脸惊骇,她从未想过此事,相信银苍神女也绝不会有此等想法。
虽说灼灼是管她叫爹,管银苍神女叫娘,但那毕竟只是孩童玩笑之言,做不得数。
朔月见她这般神情,便也放下心来,知是自己多虑,转身离开了房间。
“阿遥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