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玩乐即可，不必拘礼。”
朔月坐在了镜辞的另一侧，十几个少男少女也重新落座。
有朔月这样一个不速之客加入，这晚宴多少有些放不开。
镜辞原本是想带着几个师妹师弟好好放松一下的，这下倒好，反而适得其反了。
她见众位师妹师弟神色拘谨，只好率先打起头阵。她拿起一根霄然她们提前烤好的肉串，递到朔月面前：“师尊尝尝。”
肉串滋滋冒着热油，烤的火候掌握得极好，上面撒着充分的调料粉，香气四溢，朔月见了，却不住地皱眉：“修仙之人不可重盐重油……”
“好了好了！”镜辞不想听他唠叨，又向他面前递了递，压低了声音对他道，“师尊，莫要扫了兴致。”
朔月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那根肉串，临入口之前，又问道：“山上从未有过这样的食物做法，想必又是你从山下学到教给他们的吧？”
镜辞闻言，略有局促地挠了挠头：“说起这个，确实是我在山下吃到的。当时就觉得实乃仙品，便向那阿婆学了做法。阿婆善良，肯悉心教我，但是我怎么也没学会。最后找她要了食谱，我自己买了调料带上山来的。说来还是阿璟阿然他们心细，一学就会，做出来的一点也不比阿婆做的差。”
朔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霄然，果然正满含期待地望着自己，似乎也想让自己尝尝看，再表扬一番。
几个徒弟如此期待，朔月也无奈，他挽起衣袖，低头尝了一块。
“嘶……”
朔月被辣得面色发红，险些落泪，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又不允许他吐出来，只好憋得眼含热泪地囫囵吞下。
这辣椒后劲又足，他张着嘴巴，拼命地吸气呼气。
霄然这才发觉镜辞方才递给朔月的那根肉串是从镜辞自己的盘子里拿的，忙向两人解释道：“大师姐爱吃辣的，徒儿便专门做了几个麻辣的肉串放在大师姐盘子里，不想师尊吃不得辣。”
镜辞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她立刻转头找准备酒水的小师弟霄笙伸手：“快拿水来。”
霄笙慌慌张张地将自己手中的葫芦递给镜辞，镜辞接过也没细看，只掀开盖子，递给朔月。
朔月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只想让凉凉的液体浇灭口中如火般燃烧的感觉，他咕嘟咕嘟两口喝下去，味道好像有点奇怪。
这是？
一股浓烈的酒香味从葫芦中散发出来，镜辞坐在朔月身旁，最先嗅到，这才发觉不对，但是为时已晚，师尊早已入口。
坏了坏了，全乱套了。
霄笙赶忙看去，自己递给师姐的正是他见师尊过来时往背后藏的酒葫芦，本来是他为霄然准备的，因为霄然方才对他说，打算今晚上和大师姐一起喝个尽兴的。
而装水的葫芦此时还好好地放在眼前的布子上，没有动过。
霄然也察觉了霄笙这边的不对劲，见师弟觉得自己闯祸了，正神色慌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忙摸摸他微微弯下的脊背，示意他不必担心，口中则立刻对镜辞道：“对不起师姐，是我方才将盛酒的葫芦与盛清水的葫芦弄混，错拿给了小师弟。”
镜辞心中了然霄然对霄笙的维护之意，此事本也怨不得他二人，此时更不是追责的时候。她摆摆手，无意追究，只拿回了师尊吃了一块的肉串和酒葫芦，有些愧疚。
印象里师尊似乎从未饮过酒，以往自己喝酒他也总是管着自己，想来是他不怎么喜欢，也不知现下他会有多生气。
她偷偷朝身边人看去，朔月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只低着头不说话。
镜辞想自己先陪师尊回房间，却被朔月打断。
“不必……继续吧。”朔月脸色微红，口齿好像也不似往日清晰，后面的话没几个人听清，“肉串……好吃，酒……也好喝。”
师弟师妹们年纪小，心思也不多，此时见师尊都道无事，便也逐渐放开了，在这样天为被地为席，四面通畅的后山上，本也不似平日在学堂那般严肃，三两个的开始吃喝嬉闹起来。
镜辞却察觉到不对，她定睛一看，朔月眼中迷离，仿佛是……醉了？
她低头嗅了嗅这酒葫芦里的酒，不过是她上次回来时带霄然她们酿的秋月白罢了，度数很低，她自己喝的话便是喝上千杯也不会醉，师尊只是喝了两口，就醉了？
而且这效果还是立竿见影，即刻生效。
但是朔月没必要演，镜辞见他如此，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师尊这酒量，还真是……一言难尽。
第5章 “师尊看着还怪好欺负的。”
朔月蓦地又从她手中夺回了方才他吃的那串肉串，没有犹豫，又咬了一口，不出所料，又被辣得嘶嘶哈哈，这一次他很懂地主动拿起酒葫芦，又要往嘴里灌。
“哎哎哎！师尊，不能再喝了！”镜辞这次总算及时拦下了，她把着他的手，不让他再喝。
“可是……很辣。”朔月被辣得唇色艳红，水润着的眼中波光潋滟的，望着镜辞，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辣你还偏要吃作甚……”
镜辞从未见过师尊这副模样，一时有些愣神，这酒也不知该不该再给他喝。她往周围看了看，还好师弟师妹们都只顾玩自己的，没什么人看过来，不然师尊这副模样，怕是要丢了为师的威严了。
“这便是……你素日喜欢的东西吗？”
朔月望着手中的酒葫芦，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镜辞没听清楚，但是她下定决心，不能让他再待在这了。趁事情没闹大之前，赶紧带朔月走。
她向霄璟交代了几句，霄璟想陪她一起送朔月回去，却被她拒绝：“你若是跟我一起走了，这里谁来看着他们？阿然她们几个爱胡闹，不是你在这里看着我不放心。”
霄璟这才作罢。
霄璟虽然偶尔会和她拌两句嘴，但是在关键时刻从来都是最让人省心的孩子，镜辞摸摸他的头，在他生气挣扎前又及时地抽回了手，这才放心地带朔月离开。
朔月还算能自己行走，只乖顺地被她牵着，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一心一意地拿手指勾她的手心。
镜辞被他挠得心乱，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许他再乱动，朔月盯着自己被她牵着的手，不知是不是醉了的缘故，面色红红的，也不说话，也不挣扎。
看着还怪好欺负的。
镜辞把人领到他自己每日就寝的玉镜阁，把他引到床上，给他脱了鞋袜外衣，盖好被子，又哄着他躺下。
对方却不肯，复又坐起身来：“还未沐浴……”
“师尊，你是修仙之人，一个净身术就够了，要什么沐浴？”镜辞觉得有些好笑。
师尊听闻，这才反应过来，给自己施了个净身术。
镜辞又哄着人躺下：“这下干干净净的了，可以休息了吗？”
朔月还是摇摇头，张开双臂：“还未脱里衣。”
这个她可不敢做，镜辞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你自己脱吧，我先出去给你寻一碗醒酒汤。”
朔月只看着她，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却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拽住了她的衣角。
“不要走……”
镜辞一向觉得，朔月就是望舒阁中与门内功法融合的最好的那一个，他天生就是为望舒阁而生的，因为他本身就像明月一般。
皎洁而纯粹，符合她心中一切美好词汇的总和，就像她心里的月亮。
他的嗓音温柔而清澈，引得她无限遐思。
朔月似乎觉得自己胡闹惹得她不开心了，所以她才要走。他立刻躺了下去，自己将被子盖好，却又从被子下方伸出一只玉白的手臂来。
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琴弦一般细腻，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角，害怕她再次离去，双眼凄凄地望着她。
“好了，我在。”镜辞跪坐在他床边，师尊的床榻她又不能真的去躺，那岂不是以下犯上。她只得坐在他身边，等他入睡。
此刻让他捏个什么诀自己把酒逼出来也不现实，只得以最原始的入睡方式来消耗体内的醉意。
看着眼前人闭着眼睛的模样，镜辞忍不住笑意，不知明日这人起来之后，想起今夜这种种孩童般的行径，要如何自处呢？
朔月神君眉眼如画，雪白的发丝散落了满床，酒意为他染上了几分红晕，像是把九天上的神君引得落了凡尘。
镜辞唾弃自己，垂涎师尊美貌，可面对这样一张脸，却很难让人不动凡心。
纵使他平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师弟师妹们，都算不上多负责任。也很少带他们一起去下山历练，从来都只让她自己去，但说到底，他还是救了自己性命，引得自己走上仙途之人，又教习了她这些年的术法，师恩重如山。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这污秽的心思，怕是要气得跟她断绝师徒之情。
还是别让他知道了吧。镜辞眸色深深，不敢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