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美锋利的脸型，她多情风流的眼眸，她挺翘的鼻尖，她微红而纤薄的唇……
朔月已经醉了，他强撑着自己的精神还在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镜辞知道他的酒量约等于零，不明白为什么即便这如此还要喝这么多。
但师尊想喝，她便陪他。左右这样的日子，终归是不多了。
镜辞伸出手去，轻轻拭去他唇角晶亮的水渍，眉目极致缱绻。
“阿遥……”朔月痴痴地呢喃着，双手攀上来，握住她的手，不肯让她离去，眼中眸光如水，呆呆地望着她。
“师尊……”镜辞放下手中的酒盏，“何苦喝得这么醉，你明明不会喝酒的。”
“想陪你，想问你……”朔月不甚清醒，说出的话也溃不成句。
情感上逼着他问出来，可所剩无几的理智却在拉着他闭嘴。
数百年来，师尊待她的心意，镜辞已全然知晓。
师尊是碍于身份不敢宣之于口，而这些年，她幸而未在一个没有结果的人身上平白付出自己的真心。
曾经她无比渴求师尊能放下一切，不再为凡尘之事所困，接受她的心意。
但是现在，她已不敢再让师尊说出口那些话。
镜辞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不允许他再发出声音。
朔月果然乖巧，再不敢说一句话，他温热湿润的唇瓣贴着她的掌心，只剩一双朦胧的，像是镀了层薄雾的眼睛追踪着她的轨迹。
她的额头轻贴上他的，不敢用力，不敢太近，不敢亵渎。
酒精从不会让镜辞失去理智，但情难自抑，她知晓师尊醉得这般厉害，明日不会记得这些。
最终，她的唇轻贴上自己的手背，隔着这只手，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房间中静悄悄的，只有她的气声伴着清风，吹进他的耳朵。
“师尊，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世事如此，终究不能如人所愿……”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还请师尊，把我这个不肖的弟子给忘了吧。
…………
……
数月之后，镜辞奉命送陆屿安回扶光阁。
这几个月里，镜辞每天的日常绝大多数都是看孩子训练，再接送孩子上下学。
嗯……不要太悠闲，简直是理想般的退休生活。
陆屿安和霄璟自上次弹琴事件发生之后，似乎在镜辞面前也不怎么吵了。
不知道是达成了什么默契，两人居然能够在对方和师姐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出现在对方眼前。
只要他们不在修炼时间，镜辞身边总能跟着至少一个小尾巴。
她很是珍惜这段短暂的放松时光，也没觉得两个人这样厌烦，左右不过是多了个陪她用膳的人，她再偶尔指导指导他们修炼。
她的注意力也被迫转移到他们身上，不至于去想太多别的事情。
她也在去朔风神君的学堂门口接孩子放学回家的时候，有听到从山下上来的别峰弟子讨论过翠微宫珍宝阁被盗案。
据说岳亮祖师丢了几件贵重珍宝，两位盗匪至今仍未归案，但翠微宫为显宽仁，放言称不再全力追查。
无论他是在假仁假义，还是收紧风声为了让人放松警惕再一举灭之，镜辞都不在意。
他是绝不会抓到她的，而季晟夜就更不用说了，他这些年偷鸡摸狗的事做得不少，肯定比她还会逃。
陆屿安这几年在望舒阁学得还算不错，他虽说是有些少爷脾气，但在学习一事上还算认真，就连朔风神君还夸赞过几句。
总得来说，对得起朝闻神女搭着交情，亲自送他来这一趟。
前些日子，朔月要她送陆屿安回扶光阁，并专门拜访一下朝闻神女。
“你到扶光阁，记得仔细询问一番。上回南海秘境之事，若非有朝闻神女与银苍神女在，我恐怕也撑不到你出来。”
镜辞之前从未听说此事，她皱眉：“师尊此言何意？”
朔月将当日之事讲给了她听。
她当时从秘境中滚落出来，待她起身，只看到两位神女将她搀扶起来，剩下师尊一人坐在外面支撑着。
并不知晓原来她二人也出了力。
此乃大恩，绝非小事。
“上次我灵脉虽有损伤，但幸好有你为我输送灵力，及时修复，尚无大碍。却不知她二人身体如何。”
朔月的话点醒了镜辞。
上次她与羡云仙君在临安除魔之时偶遇银苍神女，神女便说自己灵脉有损。
寒酥殿门派中人自己便善医术，却不得不到碧落宫去取药，说明此次伤损恐怕不轻。
镜辞很是懊恼，当时自己为何没有仔细去询问她灵脉因何而受损。
不知在她眼中，自己该有多忘恩负义。
她决定等这次从扶光阁回来，就带着厚礼亲自到寒酥殿登门致谢。
…………
……
回扶光阁的一路上，陆屿安的心情都不甚美妙。
换做以往，镜辞是一定能瞧出来并且要安慰上几句的。
她知道他不想走，但是未来的望舒阁未必安全，留他在这只会徒增危险，镜辞不得不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
两人一路寡言少语。
经过数天路程，镜辞带陆屿安来到扶光阁山下，他没有为她指路，她却轻车熟路。
看来她从前说的那些——她以前经常来扶光阁，果然都是真的！
那她说的，小时候还抱过他，也是真的还是……
“安安，安安？”母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陆屿安脸色泛红，慌乱着收回思绪，只见镜辞就站在她前面，正和他母亲一道不解地回望着他。
朝闻神女收到镜辞传信，说今日带陆屿安回扶光阁，因此一大早便亲自来到山下等着接儿子，任谁劝阻也不管用。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唤了你好几声也不应。”
朝闻神女皱了皱眉，但语气依然和善，并未有丝毫责备之意。
她对这个儿子一向是毫无底线地宠溺。
“没……没什么。”陆屿安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去，“娘，我回来了。”
第91章 “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朝闻神女眉开眼笑，抚上儿子的肩膀：“回来好啊，仿佛又长高了。”
“娘，我都四百多岁了怎么可能还长高。”
陆屿安无奈，在他母亲眼中，他永远都和没长大一样。
“呵呵……”朝闻神女忍不住笑意，又接着问道：“可有听你朔月师尊和霄遥师姐的话？”
镜辞本着礼貌的原则，在别人家长面前夸夸人家孩子：“晖屿很听话的，在望舒阁学得很好，朔风神君还夸赞过他聪慧。平时在落云峰也很听话，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朝闻神女对此很是受用，正要骄傲，却听得自家儿子说：“我便是想听师姐的话，也没机会。师姐这些年都不在山上。”
镜辞笑了笑，以为是客气，朝闻神女却察觉出陆屿安言语间带的失落。
神女微微叹了口气，拍拍儿子的肩膀，又挽起镜辞，行动间满是亲昵，一点也没有掌门的架子：“走吧。你也很久没来了，到我那坐会。也让我看看你进益如何。”
三人回到扶光阁山上，镜辞四处打量着，这里还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说起来，她也确实有许久不曾来过了。
陆屿安先回自己房间搁下行李，沐浴梳洗去了，镜辞则随着朝闻神女来到她的寝宫前院。
“我见你腰间佩剑换了，霜降呢？”
朝闻神女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以往她教授镜辞剑法的时候，从来都是坐在那里的。
镜辞沉默了一瞬，只道：“断了。”
朝闻神女何曾看不出她心有疑虑，但既然她不想说，她便也不再多问，又伸手招呼她：“把你这把新剑给我看看。”
镜辞将尘曜双手奉上，朝闻神女接过，细细端详起来：“此剑何名？”
“尘曜。”
朝闻神女抚摸着剑柄，双眼不停放光：“这铸剑的材质，我竟看不出是什么。但只看这工艺和锋刃，绝对是把好剑。”
对好剑之人来说，尘曜绝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只可惜这种灵剑都是认主的，除了镜辞，谁也无法使用它。
“耍两招给我看看。”
朝闻神女把尘曜丢回给镜辞，镜辞一把接住，行随意动，尘曜便从剑鞘中跳出，她腾跃而起，尘曜被她握在手中挽了个剑花。
镜辞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招。
剑尖微颤，闪着寒光，镜辞收剑至胸前，立刃横扫，抡剑下劈，反身腾空数周，衣袂与三千青丝在空中划过弧线。
进步绞剑，俯身下刺，指尖领劲，剑刃颤抖着发出铮鸣之声。
朝闻神女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这一套堪称完美的剑式，她本该是最骄傲自豪的那个人，可此时心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