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辞对他热切直白的眼神似有所感,施舍过眼神来,见他如此,回以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小师弟的脸色红了个彻底,眼中也顿时盛满星星,激动地扯着羡云的手:“师兄,霄遥仙子她对我笑了!”
师妹瞧不上他那个痴汉样,无语地笑笑,不再管他。
羡云却嫉妒得发狂,再也抑制不住,几乎从未有过的冷下脸,甩开小师弟的胳膊:“人家不过对你笑笑,你便丢盔卸甲,如此轻浮,怎能博得人家青睐。”
言语之重,让一向习惯了大师兄温和毫无脾气的师弟师妹们震惊不已。
小师弟也被吓了一跳,以为师兄嫌自己太过随便,不敢明面上再看。
羡云觉得这客栈中的茶苦极了,他生平从未喝过这般苦的茶。
只抿了一口,再难以下咽。
不经意瞥过去,她那边的桌上依然欢声笑语,纵使朔月神君面色不虞,其他三位仙子却也未曾受他影响,仍然玩闹打趣。
朔月几乎不发一字一言,却能坐在她身边,只待她杯中酒饮尽,无需她交代,就默默地将她的酒杯斟满。
羡云仙君不敢去想,自己已经亲手放弃了坐在她身边的资格。恐怕她早已把自己忘了。
这数年来他过得也甚是煎熬,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她怀抱着自己的模样。
“据说羡云仙君凡尘家世也特别好,父母原是百年传承的书香门第,高官显贵,自家儿子才出落得这般标志的模样。”
若李俯下身子,神秘兮兮地低声向身旁两位姐妹八卦。
镜辞一只手懒洋洋地支着脸颊去听,另一手指尖则在桌上轻点,并未发表一言,眉目间却染着温柔的笑意。
只有她知道他软软地躺在她怀中脆弱而又意乱情迷之时,是何等令人着迷的模样。
那又是另外一种不可对他人语的风情万种,只能她一人独享。
他方才还一副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模样,殊不知他那见到她时慌乱的神情早就被她尽收眼底。
对于这种手到擒来的落跑猎物,镜辞说到底没有多怪他,也更犯不上为之生气。
三年时间对仙家来讲,不过弹指一挥间。他性子那般傲烈,一时接受不了想要躲避也是合情理的。
美人偶尔耍些无关痛痒的小脾气,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其实真正在意的,也不过羡云一人罢了。
…………
翌日,翠微宫在上次的大殿中召集众人,举行作战前动员仪典。
只是由于此次来者众多,无法尽数邀请,因此只有各门派掌门、长老与弟子代表可以前往。
此次事态危急,碧落宫离得最近,其掌门灵落祖师竟也亲自奔赴前线,除此之外,纤凝宫、寒酥殿、沧渊殿的掌门也均亲自前来。
望舒阁、扶光阁掌门虽未亲自到场,但也派了门内几乎全部的战力前来应援。
……
仪典之上,季晟夜姗姗来迟。
他挂着几绺红色挑染、如波浪般的长发披在脑后,左耳戴着暗紫色长吊坠,身披绣着繁复纷杂纹样的玄色大氅,腰际挂着血滴一般的红宝石。
眉眼风流多情,眼尾带着一抹勾人心魄的红,极致的矜贵妖冶。
沧渊殿一向是最不给翠微宫面子的。
此次季晟夜身为沧渊殿掌门,肯亲自前来便已是给足了岳亮祖师这个脸面。因此,岳亮也并未因他的迟到而有所发难。
季晟夜四处相看了一番,大张旗鼓地走到镜辞身边那名男子面前:“仙君可否与我换个位置?”
那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季晟夜坐在那人的位子上,又将自己的桌子搬得离镜辞更近了些。
“今日初见美人,惊为天人。不知仙子可否赏脸一叙?”季晟夜言语轻佻。
季晟夜对外形象一向倜傥风流,众人忍不住偷偷嗤笑起来。也有人为镜辞捏一把汗,被这样一名男子缠上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岳亮祖师在上首轻咳一声:“今日事关重大,还请蔚澜神君莫要故作玩笑,如有私事,还请私下往来。”
他一说完,众人才恢复严肃,重新论起作战之事。
镜辞却知季晟夜此举为何。
仪典结束后这一夜,是短暂的休整备战时间。
季晟夜堂而皇之地缠在她身旁,众人见了只觉好笑,再无人深究二人关系。
只有朔月神君一直跟在她身边。
镜辞知晓季晟夜有话要对自己说,便转过头去对朔月道:“师尊,您也回客栈休整吧,我在这边再逛逛。”
朔月知道她是想支走自己,看着季晟夜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俩看,他不曾想镜辞竟真的与季晟夜相熟。
虽说他现在已看出季晟夜席上闹剧只是幌子,但季晟夜风流之名毕竟早有盛传,他还是不希望镜辞受到他这样之人的蒙骗。
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尊重镜辞,只道了句:“注意安全。”
随后便离开了此处。
“你师尊还真是紧张你。”
两人寻到宴厅后一处无人之地,季晟夜调笑道。
第95章 “果然是负心之人,原来说到底只是我一厢情愿。”
“谁叫你名声不好,他当然不放心我跟你混在一起。”镜辞不屑道。
“我什么样,你最清楚了。”季晟夜无辜道,“和你在一起,还不知道是谁欺负谁呢。”
说罢,他柔弱地就要往人身上倒。
镜辞掰正了他的头,叫他别跟个没骨头似的,好好说话。
季晟夜笑了两声,严肃起来,在两人周围布上透明结界。
“上次盗来的宝物,我已经转手了。还算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季晟夜一点儿都没有偷人东西的不道德感,“那老匹夫的东西都是不知从哪搜刮而来的不义之财,便是全拿走,我都犹嫌不足。”
从这里刚好能远远瞥见就站在大殿门口送客的岳亮祖师,还有站在他身旁陪他的银华神女。
季晟夜盯着两人瞧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咱俩当时从二楼破窗而出,拿的东西也都是一二层的,因此岳亮并未察觉出来咱们上过三层。但他仍然觉得珍宝阁不再万无一失,因此在你我走后,他把生平簿换了地方。”
季晟夜眯了眯眼睛,复又说道:“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再调查他具体又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镜辞敏锐地思索起来:“不会毁了吧?”
“不可能,放宽心。”季晟夜理了理自己最满意的秀发,冷哼道,“呵,那老东西还等着他飞升之后,把他生平最伟大的这些功绩公之于众呢。最好再有人把他这些丰功伟绩载入史册,青史留名就好了,那他可就要乐得升天了!”
那书上记载的不过是他阉割过腌臜手段的荒唐事,还什么丰功伟绩,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哦,对了。”季晟夜见她心情又显而易见的差了不少,连忙转移话题,问点别的:“咱们那天分开之后,你去了哪里?我回到沧渊殿之后,一直派下属去寻找你的踪迹,却也没寻见。直到前阵子才打听到,你半年前才回望舒山。”
“我跳崖了,但幸好有小白在,才没落下去摔死。”镜辞含糊着回答了他的问题,“之后我就在大陆各处东躲西藏了一阵,没有直接回望舒山,免得被人追查到踪迹。”
季晟夜见她不想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他目光移向不远处,一道身影就藏在门柱背后。
想要上前,却又不敢接近。
季晟夜事先布了结界,因此并不担心那人会听到她俩谈话的内容。
这结界是透明的,不是靠得极近也是察觉不到的。因此门廊处那人只能看见她二人在此讲话,却察觉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季晟夜趁人不注意,悄然把结界关闭,转身欲走。
“有人来找你了,我在这他不好意思过来,我就先给他腾位置,好让你们两个过二人世界咯。”
季晟夜一下子便没影了,院中顿时只剩镜辞一人,门廊后那人见她独身,果然走了过来。
镜辞背对着他,但却早知他身份。
“霄遥仙子……”他斟酌了许久称呼,出口还是这般疏远而恭谨。
“羡云仙君。”镜辞转过身来,微微一笑,“仙君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羡云被她这么一问,原本计划好的那些话又变得烫口。
“蔚澜神君……虽姿容华贵,修为甚高。但生性素来风流,绝非仙子良配。”羡云虽有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口,“他所说的喜欢霄遥仙子,不过都是些浑话,不可尽信!”
背后说人坏话,这在他过往一千多年的岁月里,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确非君子所为。
可他却不能眼看着自己心爱之人为其所骗。即便她已不肯原谅自己,自己已不配站在她的身侧,但他蔚澜神君连清明的君子名声都没有,更加不配。
镜辞没想到最是正人君子的羡云仙君,竟也会有这般背地里说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