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向眼前大阵,千百纹路细碎繁琐,卦象复杂,叫人眼花缭乱,只瞧上一眼都会觉得眩晕。
“那魔族既有如此宝物,为何从前从未用过?”有人提出质疑。
“因为若想祭出此血镜,需极为强大的魔功。即便是魔皇血脉最精纯、实力最强大的上一任魔皇屠苏影,也达不到此等高度祭出封神血镜。”
“不曾想现如今这魔皇魏紫,虽非魔皇血脉,魔功却能在短短数百年间修炼到此等地步!明明当初她在魔族做左护法时,还因修炼天资不高而备受指摘。”
灵落祖师沉吟道。
此事也正是镜辞想不明白的地方。
她得了诡叶真传,自然知晓此为何物,可无论如何,魏紫不可能会有如此大的能耐,能祭出封神血镜。
镜辞晃神,业火对她的影响似乎并不算太严重,可能是她天生魔体所导致的。
但周围百千个被关在镜中的修仙者,已有人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师尊还未曾醒来,她不知道师尊的幻境之中,会梦到怎样的场景。
众人从一开始的焦急怒吼,渐渐变为迷惘而绝望地等待着不可能到来的奇迹。
镜辞摸了摸自己左手腕脉中朔月曾为她种下的护命琴弦,心如擂鼓。
灵落祖师身为这秘境中修为最高之人,自知不得不做点什么,否则若连他都放弃,那更不会再有人能救他们了。
他下定决心,义无反顾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向着阵法中央走去,试图尝试着强行靠蛮力去破开阵法。
镜辞瞳孔骤缩,猛地冲上去。
果然,灵落祖师还未触碰到阵法周围的结界,不过走得近些,阵法便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
剧烈的罡风迅猛向其袭来,灵落祖师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罡风击穿丧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蕴含着磅礴灵力的剑气扫来,打散了那道罡风。
幸亏镜辞已先一步预料到此事,提前行动,才勉强阻隔得及时。
“师祖!”
“师祖!”
灵落祖师仍被罡风余震所伤,吐出一口鲜血,后退了数步,被碧落宫弟子接住。
“无事……咳咳。”灵落祖师缓了片刻,冲着镜辞鞠了一躬,他身后弟子亦随他一同行礼,“感谢霄遥仙子救命之恩。”
镜辞苦涩一笑,点了点头,以示回礼。
她转向法阵,步履沉重地迈去。
“阿遥,回来,不要靠得那么近!”
若李焦急的呼喊声在她耳边响起。
若李不明白,明明方才灵落祖师都已经受了重创,镜辞为何还要冒险上前?
众人听见若李的声音,都纷纷看了过来,望向镜辞的方向。
也有善良之人意欲劝阻,但他们渐渐发现,镜辞一步步向阵法靠近之时,阵法却不像方才攻击灵落祖师那般去攻击她。
霄然见大师姐成功走了进去,也想上前帮忙。
可未料到还没等她靠近,便被镜辞先一步阻拦下来:“别过来!”
霄然从未见过师姐如此语气与神情,她被吓得站在了原地,眼看着镜辞拖着沉重的躯壳迈入法阵正中。
鲜红法阵散发着暗黑色光芒,仍旧高速运转着。
众人都屏息凝神,望着其中之人。
镜辞握住尘曜剑柄,她知道,这一剑下去,必然万劫不复。
她眉目一凛,下定决心。
无论未来会是怎样的结局,此刻,她至少问心无愧。
身后是小师妹、还有密友们焦急的呼喊声,师尊和羡云他们还倒在地上,父君最敬爱的师尊灵落祖师此时正口吐鲜血,神情绝望地望着她。
第99章 “你们整个碧落宫都改做魔皇的后宫去算了。”
镜辞一剑挥去,割断腕脉,将伤口对准阵法中心。
汩汩鲜血从身体内滴落而出,精纯的魔皇血脉落在法阵中心,被无限吸收扩大,滔天魔气瞬间蔓延至整个封神血镜之中。
黑云骤起,镜中业火剧烈地燃烧起来。火光冲天,血镜之中罡风大作,电闪雷鸣!
人们都感受到了这股磅礴的魔血气息所带来的混乱,瞬间引起了恐慌和尖叫!
镜辞摒除全部杂念,飞身跃至半空中悬停,以剑气为笔,魔血为墨,修改起疯狂运转的阵法。
最终,纹样已成,镜辞一剑扎在阵眼之处。
转瞬之间,天地重开,异样色彩漫在整个天境,血镜幻境轰然破碎,众人被从空中摔落回战场地面之上。
……
魏紫此刻就藏身在魔界之中,血镜损毁引发的反噬让她口吐鲜血,眼前一片漆黑。
但她笑了。
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找到了!
那股魔皇之气,她再熟悉不过,即便已数百年过去,她也绝不会认错!
虽然失去了一件难能可贵的上古秘宝,但却换来了解决她心腹大患的机会,她亦觉不亏。
她离开了魔界边境,下令属下退兵。
像是封神血镜这种级别的宝物反噬,绝非小事,她要回魔宫内修养上一段时间。
她知道无需她动手,她那些正派的好朋友就会帮她处理好身后之事。
……
被从封神血镜中带出来的人们倒在地上,仍旧惊魂未定。
而那些被困在幻境之中的修仙者,则纷纷从破碎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镜辞捂着仍旧流血不止的伤口,半支着剑,一个人悄然跪坐在战场角落。
倒在她身边之人,望向她的眼神,并未有看见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反而充满恐惧、敌意。
“她是魔族——”
“是卧底!是不是魔族派来的卧底!”
“是妖孽,是怪物!”
“望舒阁怎么会招进魔族之人?难道他们整个门派都是魔族奸细!”
“你胡说!我们望舒阁从来行端影正,何曾与魔族串通!”
“那你们落云峰的大师姐便是魔族,要如何解释?若不是与之串通,庇护纵容,怎会招她进望舒阁?”
“你们在招收弟子之前,不会探测血脉的吗?”
“难怪修炼得那么快,感情都是魔族的邪功!这样龌龊的手段,便是教给我,我也不肯学的!”
“她可是救了你们的命!若不是大师姐她舍身修改阵法,你们如何出的来?”
“哼,搞不好就是她和魔皇魏紫串通,将我们困在其中,再救我们出来!演这一出戏,叫我们相信她?做梦!”
“就是,仙界与魔族势不两立,断不容这样的人存于世间!”
“魔族就该死,断不能任其为祸人间!”
群情愈发激愤,言语之间,从原本顾念着她救人性命稍有犹疑,渐渐变化为她十恶不赦,应当就地诛杀。
朔月早在她开阵之时就已经醒了,可为时已晚,她的剑已落下,他已无力挽回。
此刻众人所言所想,镜辞早有预料。
她从未指望这群人会因为救命之恩就接受她的身世。
可说到底她也有一颗肉做的心,若说真的一丝一毫都不在意这人性薄凉,也真的没办法做到。
一只沾了灰尘却依旧秀丽的手拉住她的,一把将她拽了起来,便要往回走。
镜辞由于失血过多,面色有些苍白,但却并未被他拉动,脚步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同他走,一把甩开了他牵着她的手。
“阿遥!”
朔月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般严肃,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带她走。
岳亮祖师姗姗来迟。
他站在山野之上,冷眼看着山下这一切,微微一笑道:“朔月神君,此魔女身份已然暴露,你莫非还要袒护于她?”
“是又如何?”
朔月向前一步,挡在镜辞前面,双拳紧握,眉眼间没有丝毫动摇。
“你若是深明大义,助我们擒获魔女,尚能将功赎罪,只认你是被她所蒙骗。可你若是执迷不悟,执意要护着她,恐怕也要做我们仙界的叛徒!”
岳亮声如洪钟,响彻整片战场。
众人纷纷起身,都在等着看朔月要如何行动,这意味着他们是否会多出一个强有力的敌人。
岳亮祖师缓缓从山间飞落下来,落在众人跟前。
灵落祖师比他年长,他纵使身为仙门盟主,处理重大事务之时,灵落祖师若在场,他也要象征性地询问一下这位祖师的意见。
“灵落祖师,你觉得此魔女该如何处置?”
灵落祖师犹豫了起来。
刚刚正是镜辞亲手救了他的性命。若是没有她,他如今便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可方才镜辞修改阵法之时,他亲身体会到了她体内的魔气有多精纯。
此人潜力极大,恐怕若任由她成长,必然会成为仙界的巨大祸患。
“师祖!”
灵落祖师低头看去,他最钟爱的徒孙,也是他内心早已定下的下一任碧落宫掌门人选——羡云,他重重地跪在了他的衣裙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