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上不断被划开伤口，被吸食掉血液和渗出的精神力后，又迅速愈合，再被划开。
左边的肉被那看不见的恶鬼撕咬下来，还未等另一只恶鬼吃掉另一边，这新肉便又长了出来，像是给他们供给了源源不断的食物。
“嗬嗬，好吃……”
“神智……也好吃！”
“好美味的灵魂——”
他们无孔不入，消耗着她的神智。
“嗬嗬……哇啊……”
“嗬嗬……”
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已听不清楚，眼前陷入绝望而迷茫。
黑夜白昼，早已没了这个概念。
她进来了多久？几天，几月，还是几年？
渐渐地，她的问题变成……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座幽深昏暗的高塔，是她的万重枷锁，永远无法逃脱。
…………
……
魔界退兵，仙界又斩除了一名内奸，称得上大胜而归。
落云峰上，霄璟霄笙满心欢喜地守在山门之前，等着师尊师姐们回来。
可没想到，却等到了伤重昏迷的师尊……与大师姐的死讯。
霄璟懵然地望着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发了疯一般去找寻那个他一直惦记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他满望舒山疯跑，逮着个人便问：“我师姐呢？你看到我师姐了吗？”
“你看到我师姐了吗？她叫霄遥……她爱穿黑色衣服。”
“你……看到我师姐了吗？”
回答他的要么是沉默惋惜，要么是蔑视嘲讽，他顾不得同那些人争辩，只是一遍一遍地寻找着答案。
一整夜，无果。
……
……
朔月受到的反噬过重，彻底陷入沉睡。
他的躯壳被送至落云峰后山凌风洞中的水晶棺内，朔裳神女为他封住了灵脉。
“师尊要多久才能醒来？”
朔月神君的全部弟子都跪在山洞之中，看着朔裳神女将水晶棺盖一点点闭合。
没了大师姐，霄璟便是这落云峰中最为年长的弟子，他跪在最前头，轻声询问着。
朔裳神女看了眼这个男人，他的语调中透露着淡淡的死意。
霄遥之事，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
她虽为霄遥之事又气又恨又悲，但说到底，那孩子最终与望舒阁切割得清楚，没有给整个望舒阁带来灭顶之灾，她已很是感激。
“他伤得不轻，恐怕要睡上几年。”
朔裳神女望向棺中之人，叹了口气。
这是他们这一辈师姐弟几个人中最疼爱的小师弟，看着他如今为了自己最宠爱的弟子落得这步田地，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朔裳神女离开落云峰后山，回了主峰，去处理仙门的问罪事宜。
众弟子仍在棺前长跪不起。
一夜之间，旦夕惊变，没有人能承受这样巨大的变故。
霄璟脊背挺得笔直，已近晨曦破晓之时，他猛地磕了下去。
“弟子霄璟，定为师尊师姐查明真相！请师尊放心，安心养伤，弟子会照顾好师弟师妹，等师尊与师姐归来。”
…………
……
碧落宫，长生殿。
灵能尊者、晨钺祖师、莫言神女……
历届掌门长老、碧落宫中的修士大能，一尊尊雕像神位，在长生殿中威严矗立。
男人已在此跪了七天七夜，滴水未进，却仍旧毫不动摇。
他与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神像对视着，目光孤勇而坚定。
背后传来大殿的推门声，随即便是一阵脚步。
“羡云，你难道真的要步入你师尊的后尘吗？”
灵落祖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羡云眸光未变：“师祖，弟子无错。师尊……亦无错！”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竟从自己曾经最钟爱的徒孙口中讲出，灵落祖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谁？说！是谁给你灌输了这些思想？！”他暴跳如雷，十分激动。
“无人教予弟子，实乃弟子所想！”
数日未曾进食，外加长跪于此，羡云的声音已然颤抖虚弱，但他仍旧坚定，不改其志。
“我本以为叫你来这里拜见列祖列宗，你能有心悔改。既然你还不认罪，就去受罚！”
灵落祖师大失所望，剧烈地咳嗽过后，他召来人，带走羡云。
“把他关到积雷山去，日日引天雷鞭笞仙骨，打到他认错为止！看看到底是他的骨头硬，还是那天雷硬！”
…………
……
季晟夜带着沧渊殿之人仍在回广陵的路上，就听闻岳亮广播于全永州大陆的消息。
“魔皇魏紫退兵，望舒阁霄遥——身为魔族细作，于作战中暴露身份，被封印至镇魔塔中，将由恶鬼缠斗至精神崩溃爆体而亡，永世不得赦出。”
沧渊殿与正道门派之间的关系一向不怎么美好，季晟夜做事更是全凭好恶，他才不在乎什么名声。
当即便叫那翠微宫传话之人走上前来。
“你回去告诉你们岳亮祖师，就说我沧渊殿蔚澜，对他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不理解、不遵从。”
此事传到岳亮耳中时，他不过是冷哼一声。
他从未将沧渊殿那种一向我行我素的边陲门派放在眼里过，他叫人回了话去，问他莫非敢与整个永洲大陆的仙门为敌么？
季晟夜高坐在大殿之中，看都没看那送信之人一眼，撕毁了岳亮自认为站在道义制高点写下的谴责信件，将那碎片丢到火盆里，霎那间化为了灰烬——
“那又如何。”
自此年后，沧渊殿公开叛出正道，宣布与仙盟决裂。
第102章 “自己似乎，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仙界与魔界作战，大胜而归，并封印魔族细作，此事传至人皇之处时，已过数月。
“你说那魔族妖女是谁？”
慕信陵正埋在成堆的奏折里为江南水患之事焦头烂额，听闻臣属汇报之言，微微一怔。
臣属颤颤巍巍地又重复了一遍：“望舒阁——霄遥。”
慕信陵执笔之手猛然一松，毛笔坠落在奏折之上，划出大片墨渍，喷射出的点滴墨水染了大片纸张。
“你把话说清楚。”慕信陵蓦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把走上前去，揪住那大臣的衣领。
“啊……陛下，陛下息怒！”臣子被他吓得发抖。
慕信陵恨其话说得不够分明，怒喝道：“你说啊！”
“望舒阁落云峰朔月神君座下大弟子霄遥仙子……实，实为前代魔族之人，在仙界卧底多年。这次作战……暴露身份，被镇压到镇魔塔下去了。”
大臣不敢再犹豫，脑子飞速转动着，嘴皮子也直打颤。
慕信陵接过臣子手中所带来的事件详报，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试图去寻找真相。
“荒谬！”
慕信陵不敢去想她如今被封在镇魔塔下，会有多痛苦。
他从前一直痛恨自己身为人皇一脉，不得修炼成仙。
可如今他才知道，他曾无比向往的仙界，原来也是如此龌龊龃龉，可以恩将仇报，对他们的救命恩人这般残忍，却仅仅只因为她的身份。
慕信陵亦痛恨自己身为人皇，仙界之事无权干涉，更没有能力在她受到那些人的栽赃陷害之时守护在她身边。
她一个人去对抗整个仙界，该有多绝望无助。
慕信陵回到座位上，重新找出一份新的竹简来，他的手几乎握不住笔，他用自己的左手去把着右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即便他力量细微，他慕信陵也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要上书仙盟，即便是口诛笔伐，也要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之后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慕信陵体内有她种下的魔种，他能感应到她还活着，他一定想办法救她出来。
月余之间，仙界之事一封封奏报如雪花般纷至沓来，慕信陵命人将近几年仙盟之中发生的重大事件全部都报告给他听。
总会有突破点的……
“影一。”
殿中暗处，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人皇面前：“陛下。”
“你去替朕联络一个人。”慕信陵神情晦暗，“沧渊殿掌门——蔚澜神君，季晟夜。”
…………
……
仙魔之战近十年后，魔皇魏紫伤愈、恢复如初，携重兵卷土重来。
此次作战打得仙盟猝不及防，岳亮祖师仓皇出击迎战。
但由于魏紫过于强大，打得仙盟落花流水，丢盔弃甲，失了大片土地，牺牲了数不胜数的修仙之人。
同年，人皇一脉宣布断绝与仙盟往来，每年不再向仙盟上供。
各路口岸不再为仙界免除过路费与税收，当地县衙将拒绝为仙盟提供便捷与服务，不再受仙界管辖。
岳亮正为魔界一事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维系人皇这边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