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老头一瞪眼:“嘿呀!你这丫头凭地霸道!”
“哼,算是你为我办的第三件事!”
万生老头一怔,指着地上重伤的护卫们说道:“就为了他们?!”
纪尔岚怒道:“他们怎么了?少废话!快点!”
万生老头嘀嘀咕咕,翻了个白眼,将自己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将身上带着的灵丹妙药都摸了出来,说道:“丫头,你我两清了!”他嘴上说着,手脚甚是麻利,立刻去给众人看伤。
旁边伤势较轻的月辰等人看着纪尔岚的举动,都有些吃惊。吃惊之余,更加感动。他们都知道万生道人是谁,也知道他的许诺的重量,而纪尔岚居然为了这些护卫的性命,轻而易举的用掉了。尤其是她那一句‘他们怎么了’,意味着她将这些人的性命看的很重要。
月辰发了一会呆,走上前给纪尔岚行礼道:“姑娘大仁大义,月辰替他们谢过了。”
纪尔岚只是淡淡摆了摆手,说道:“咱们都是彼此相互托付性命的人,值得相互托付的人,难道不比什么都重要吗?你们拼死保护我和王爷,我们自然也要尽力保全你们。好了,接下来重伤的人怕是要先留在这里。剩下的路只能咱们先走,过后再汇合了。所以你们身上的伤也不能小觑,要尽快好起来。”
月辰被她说的心头酸软,只觉得眼眶发热,连忙低头掩饰着,应道:“是,属下知道了。”
远处,府尹葛仲良大叫着‘下官失职’,趔趄着朝这边奔过来,一头扑到在杨戭脚下:“下官一接到信儿,就赶紧奔过来了!王爷恕罪,下官治下有失!您?”他高仰起头,惊慌的看着杨戭满身是血,差点当场晕厥过去。“王爷!您的伤?”
“本王还好。”杨戭看着他那副模样,也无暇与他多说,直接吩咐道:“准备一处可供休养之处,本王身边的护卫大多伤势严重,要即刻医治!”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葛仲良见杨戭还能语出淡然的吩咐他做事,立即将心揣回肚子里,忙着去安排了。
杨戭目光深邃的看着众人,语气沉重却又欣慰,说道:“全都活着。”
这些人都是杨戭身边,花了无数心血培养的精锐。他们从小就被挑选出来跟着他,年岁也相当,其中出了主仆之情,还有兄弟生死相交的情义。对于他来说,这些人不仅仅是他的属下,他也没把他们当死士看待,从来都是能保全便尽量保全他们性命的。
纪尔岚也露出一丝笑容,‘嗯’了一声。
月息在气绝的黑衣刺客的身上搜索一遍,说道:“王爷,姑娘,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从系,身上也无刺青记号,连手中的武器都已经被磨掉了铸造的印记。”
杨戭点点头,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不过,葛仲良方才说的报信人会是谁?”
纪尔岚笑道:“应该是他们兄妹。”
杨戭挑眉道:“你怎么知道?”
“方才厮杀时,我似乎隐约看见一男一女趁乱跑出去了。我对他们兄妹比较熟悉,应该是他们没错。”
两人知道他们就在驿站之中,却不来相见,显然是在避讳着什么。不过,此时也不是深究的时候。葛仲良已经在自己家中腾出数间院落,可供护卫们休息养伤。
一行人在此又耽误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凌晨十分,天际才只露出一条细细的亮线。众人已经纷纷起身,整肃队伍准备启程。受伤较重的护卫只能暂时留下,等伤势转好之后再与他们回合。
暮春在月息的搀扶下费力上了马,却咬牙没有吭一声。纪尔岚摇头叹了口气,她一开始就劝几个丫头,谁都不要跟着她来。暮春却一力坚持,定要随她一起来贴身服侍。
万生老头看不下去,递给暮春一颗药丸,说道:“护心丹,吃了会好受些。”暮春笑盈盈的谢了,张口吞下,不过片刻,四肢暖洋洋恢复了不少力气。再次谢过万生道人,对方却只是摆摆手,说道:“难得你一个小丫头这样有情有义,老头我都被感动了。”
纪尔岚看着万生道人,会心一笑。接触日久,她发现此人虽然亦正亦邪,更有些恶趣味,但骨子里却是极有原则的。不过,即便她已经将三个承诺全部用掉,万生道人却奇怪的没有着急离开,仿佛跟众人一起相处日久舍不得走了似的。
林间高处,一块空地的大石之后,走出一对男女,正是苏谷苏曳两兄妹。两人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也转身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苏谷说道:“大哥就是嘴硬心软。到头来还不是忍不住要帮他们?”
苏曳却说道:“他是我们唯一在世的亲人,如何能不管?”
苏谷嘟起嘴巴,说道:“既然如此,大哥为何不与他相认?起码我们也可以彼此依靠呢。”
苏曳摇头:“若是相认,只不过也是给彼此带来更多的麻烦而已,实在没什么必要。太后若知道苏家还有后人,追杀我们的同时,也会怀疑王爷暗中做了什么。总之,并不值得。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我们似乎已经被人察觉……”
苏曳有些迟疑,道:“我直觉,追着我们的人不是太后。否则你我焉有命在?那人此时似乎是试探居多。我们要趁着对方还未明确,尽快到靖国去!找到娘娘当年留下的东西!”
第257章
三更鼓响,笼罩暗夜之中无声五形的宫殿,此时处处是嘈急的雨声。檐下晦暗的宫灯翻飞不止,摇晃不定,突然呼啦啦灭了一片,拢心殿内伺候的宫人压抑着尖利的嗓音小声咒骂道:“这是什么鬼天气!这么一会,灯灭了几回了!”
说着,他取下熄灭的几盏宫灯重新点亮。一旁,另外一个宫人接过他手中点好的宫灯重新挂在屋檐下,小声劝阻道:“别抱怨了。小心被人听见,太皇太妃身体一直好好地,这段日子却添了梦魇的毛病,时常睡不好觉。这回突然昏厥,还不知如何呢!你可别将这事说出去,不吉利!”
风吹的殿门轻微晃动,端王爷从殿内走出,太医令于道远恭敬的跟在他身后,说道:“太皇太妃一向身体康健,突然昏迷不起,微臣一时之间也难以查明原因。但方才施针之后,太皇太妃已然苏醒,暂时没什么大碍,臣这几日会悉心诊治,以求尽快查出病因。”
然而,端王爷还没有说话,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于道远面色一变,顾不上跟端王爷说话,便反身回了殿内。
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传进拢心殿,仿佛让层层纱幔之后的人受了惊。
祁太皇太妃原本迷蒙的眼睛此时睁的浑圆,躺在宽大的床榻之上,嘴巴张的老大,仿佛方才的一声嘶嚎耗尽了她的力气,让她一时间不能再发出声音。她听见脚步声靠近,缓慢的转动脖子,迷茫的看向四周,然而,那些轻薄的白色帐幔如同浮云般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阵烦躁。“来人……来人……”
床榻边侍立的宫女有些手足无措,慌乱道:“太皇太妃,奴婢在这呢?”她看见于道远反身回来,连忙求助道:“于太医,您赶快瞧瞧,太皇太妃究竟是怎么了?”
于道远上前细细去看祁太皇太妃的神色,见她眼珠浑浊昏黄,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温和亲善,取而代之的,是将死之时的恐惧无助。于道远心中一惊,上前一步要为她号脉。却见对方突然转头看向他,疯狂的朝他扑了过去,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于道远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喉咙被对方紧紧扼住,耳边是疯魔般的叫喊。他想要挣扎,却又怕伤了祁太皇太妃,被掐的眼睛翻白,面色青紫。一旁的侍女手忙脚乱,怎么也拉不开二人。
端王只晚了于道远一步进来,没想到竟看见这副情形,饶是他阅历无数,也被惊的够呛,愣了好半晌才回神。连忙上前去拉祁太皇太妃,道:“母妃!母妃?是儿臣啊!您怎么了?”
祁太皇太妃一听见端王的声音,缓缓清醒过来,目光转向他的同时,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开来。于道远被两个内侍趁机往后拖了几步,几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内侍结巴着问道:“于太医,您,您没事吧?”
于道远捂着自己的喉咙,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痛,躬着腰一阵猛烈的咳嗽。他勉力抬眼看向祁太皇太妃,面上满是疑惑不解。这等突然疯魔的情状,不可能毫无原因,要么是突然受了刺激,要么是外力所至。
可祁太皇太妃在内宫之中,连太后都要敬她三分,谁又能威胁刺激到她?他朝内侍摆手,勉强说道:没事……扶我起来……”
祁太皇太妃在端王面前渐渐止住了呼喊,一点点恢复了那种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的神情。她面色苍白中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眼下青黑头发蓬乱,与平日端庄矜贵的太皇太妃简直判若两人。于道远将自己的猜测说给端王听,端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杯茶,试了试冷热,才递到祁太皇太妃唇边,低声安慰她道:“母妃,天色晚了,您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