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儿?”
北山彧眼睁睁看着崔若的身形隐没在层层纱帘之后,心中纷乱如麻。他眼皮沉的厉害,却又被眼前摸不清的状况刺激着,时而清醒,时而迷茫。无论如何,崔若总是他心尖上的女人,为他生育了子嗣的女人。他怎么能扔下她不管,说什么一刀两断……
他一步步朝床榻走去,可一想到帐幔后是一张干瘪衰老的面孔,身体就下意识的抵触,腿脚发麻不肯挪动,不过几步的距离,他竟感觉无比漫长。“若儿……”
掀开最后一层幔帐,北山彧正要往床榻上望过去,却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将外面桌角放置的蜡烛吹熄了。北山彧的动作一顿,就听里面的人说道:“爷,过来。”
北山彧咬咬牙,坐在了床沿上,手往里面的人身上摸去,然而他所触及之处,却并非人的肌肤,而是触感冰凉坚硬的东西,他皱眉摸索了半晌,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转头往床榻上的人看去:“若儿?”
谁知这么一看,北山衡的全身的血液几乎倒流,身上寒毛根根乍起!
这床帐中哪有什么崔若,连干瘪的老妪都没有,只有一副惨白惨白的骷髅骨,映着黑夜微蓝的光线,无比渗人!
北山彧吓得两腿发软,猛然起身朝外面跑去,却一头扑在了帐幔上。被帐幔裹住头脸,北山彧脊背发凉肝胆俱裂,可越是挣扎,身上的东西缠得越紧!他圆睁着眼睛,透过半透明的纱幔,眼见着床榻上的骷髅竟然坐了起来,还一下一下朝他招手。
“啊!啊啊啊!”北山彧急了,突然摸到自己腰间还有佩剑,蹭的拔出来将身上的帐幔割裂,头也不回的朝院子外跑去!
一路狂奔,直至跑回长福客栈,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仍旧如影随形!北山彧想要回头看看那骷髅骨跟没跟过来,就听后面幽幽的传来一句:“爷,你跑什么……”
北山彧倒吸一口凉气,就觉得脑袋一痛,接着整个人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嘁……”
站在他身后的人不屑的笑出声来,嘟囔道:“蠢货!方姑娘嫁给他,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雷成身为男人,深深知道这等刺激对于北山彧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呲牙咧嘴的摇摇头道:“我看这家伙以后都无法正常面对那位侧妃了,可怜呐!”说着,他一把扛起北山彧进了他们之前的房间,将他从头到脚白弄好,才悄然退了出去。
月息回到方才那间小院,对屋内的女子说道:“这是事先说好的银钱,你仔细收着吧。”
那女子正在梳妆,将面上的褶褶巴巴的东西一块块撕下,闻言咯咯笑起来,声音听上去及像崔若,妩媚而轻软,说道:“这是个好差事不假,只是扮作老妪着实可惜了些,方才那公子着实生了一副好皮囊,你何不让我直接将他吃干抹净?”
月息翻了个白眼道:“好了,你赶快吧妆容卸掉,我这就送你会梦香楼去。”呆会,她还要将这里的布置全部拆除,换成破败陈旧的模样。说着,她走到床榻前,将那副花了她好几日心血的骷髅架子哗啦啦拎起来,装进了袋子里。
那女子诧异道:“这东西,你还留着干什么用?”
月息提起袋子晃了晃,嘻嘻笑道:“留着装饰房间!”
那女子是风尘中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性情也有几分爽利,只是这种作弄人的法子还是头一回见。她朝月息伸出大拇指,然后笑道:“夫人奶奶跟妾室斗法的,我见过不少。不过你主子倒是个妙人,竟能想出这么个清奇的法子,我真真是开了眼界。”
月息听她说“争宠”,倒也没解释,只笑道:“那是自然,我们主子可不是一般人。”
雷成在门外听她吹嘘,不禁无语。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显摆的!他催促道:“你们好了没有?主子还等着回话呢!”
月息赶紧应了一声,带着女子出门上了马车,雷成则带着两个手下进屋膳后。
等几个人回到长福客栈,公孙岚已经让人将北山彧此行带来的护卫弄成原样。她笑道:“人送回梦香楼了?”
月息点点头,不禁说道:“小姐挑人的眼光真不错,虽说北山彧的药里有点迷幻剂,可若这姑娘演得不像,北山彧一定会发觉进而抵抗。”
公孙岚笑道:“这位霁月小姐,眼中有股洒脱劲儿,我一见她,便知她是个性情爽利之人,只是不知因何流落了风尘。”
月息道:“小姐这次给她的银钱,也够赎身了。她这副性情,想必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难不倒她。”
第二天早上,北山彧惶惑不安的声音在客栈中响起,而松临则拼命的安慰他只是做了个噩梦的时候,公孙岚几人已经在回程的路上奔波了一个时辰。
一直以来住在别院的老太爷突然要回来,公孙岚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总觉得此事与姜嬷嬷到府上有关。另外,她让雷成等人去查肃王府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跟公孙结亲,也一直没什么结果。
还有,北山衡到底与公孙慕说开了什么?让他直接改变了注意,放弃了公孙荼?
月息见她苦思,便说道:“小姐,不如直接去问四小姐吧……奴婢觉得,她未必会隐瞒此事啊,毕竟她与三小姐都到了这个地步,往后说不定还有要您帮忙的时候。”
公孙岚点了点头,心中琢磨着怎么才能厚着脸皮去问人家的秘密。
第384章
谁知,没等公孙岚想好怎么开口,公孙慕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坐在正厅中,白嫩的手指捏着碧青色的瓷茶盏,出水芙蓉般清新可人。她垂眸细细思量片刻才开口道:“五妹妹,我始终欠你一声抱歉。”
她指的是当初怂恿公孙颖来试探她的事。其实那件事她并不占主要责任,是公孙颖自己来了火气,非要与公孙岚一较长短,这才正中素馨的下怀,妄图利用她挑起府上内斗。
公孙岚笑笑说道:“这本不是姐姐的错,素馨那丫头被外人买通,既然贴身伺候六妹妹,自然早就存了利用她的心思,你前脚跟她说了几句,后脚就被素馨添油加醋撺掇一番,六妹妹年纪小,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没有不中圈套的道理。姐姐就莫要在自责了。”
而那个投井的莲月,公孙岚不是圣人,公孙慕也没有自诩好人,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
公孙慕说道:“我今日来,有一事想要与你说。只怕是有些唐突了。”
公孙岚心下一动,看着对方心存疑虑的面容,便问道:“四姐姐想必是要说寿宴那日的事?”
“嗯……”公孙慕微微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寿宴那天的事,五妹妹是从头到尾都清楚的,是我太笨,居然被从头到尾算计了。虽说结果算是好的,但我心中总有疙瘩难解。另外,对于三姐姐的作为,我还有些疑问。”
公孙岚诧异的看着她,不解道:“什么疑问?”
公孙慕定了定神,说道:“想必你并不知道,为何世子突然改了主意,放弃了三姐姐,答应王妃娶我过门。”
公孙岚摇摇头,说道:“的确不知。”
“其实,我与世子很早以前就已经相识,只不过,我们只有书信往来,并不知对方的身份样貌。”公孙慕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后来这件事被三姐姐知道,她以规矩礼仪教导我不该如此,那时我也已经快要及笄,知道此事的确大不可为,又怕她真的将这件事告诉父亲,便答应她以后再不与对方联系,只写了一封告别信,送到了约定好的位置。”
公孙岚细细听着,已经猜到是北山衡认错了人。但为什么他会认为湘君是公孙荼呢?
“在我的认知中,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这个人只不过是年少时匆匆一梦,从此再无交集。”公孙慕的面容突然露出厌恶痛恨之色,说道:
“然而,那日祖母寿宴,我从雨蕉阁往璟台去,半路撞见了世子,他看见我掉在地上的帕子绣有‘湘君’二字一时愣神,亏得我身边的丫头机灵,问了几句,才知道当初那封诀别信之后,三姐姐命黄藤绣了我手上一模一样的帕子骗了世子。便从那时起,世子一心要娶三姐姐,即便她身子病弱欲死,也不离不弃。”
明明这份感情是属于她的,却因为公孙荼耽误了无数岁月。公孙慕不可能不恨,不可能不厌!
她道:“只是我一直不能明白,为何三姐姐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便提前做好了准备,引诱世子上钩?难道肃王府的亲事有何可谋之处?然而我从小跟她一起长大,也并未听说肃王府有何特异之处……”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公孙岚已经明白她的疑问所在。对方这故事虽然讲的简单,但其中的弯弯绕绕即便不说,她也能想到。“你是说,三姐姐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要谋这件亲事,而你与世子的这段缘分,不过是碰巧被她利用?”
公孙慕神色闷闷的点头,说道:“我的确是这样猜测,她心思缜密深沉,我实在猜不出她的用意,只能来找你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