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儿正蹲在地上收拾瓷盏碎片,这一脚正中她的胸口。
一阵绞痛袭来,豫儿脸色猛然褪了血色,捂着胸口窝倒在地。她从小有心疾,治病的郎中说不算重,只要她能保持性情温润不急躁,就绝不会加重。所以在她性子本就柔善的基础上,更是温柔细心,几乎没跟谁红过脸,跟多数四皇子府的下人都私交极好。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挨上这么一脚。
豫儿疼的满头大汗,眼见两眼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崔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倒地不起的豫儿,脑子僵了好半晌才回神,连忙朝外面喊道:“来人!快来人!”
豫儿被抬了出去,抬到哪崔若也不知道,因为她被禁足在院子里,不能踏出半步。
这事瞒不下,一眨眼就传的满府皆知。因为不满高阳公主进门,崔侧妃竟然对自己的贴身婢女痛下杀手,将人踢的半死,这般凉薄心性,连万般在意崔若的北山彧一时也心寒了,始终没再让人来看崔若。
大年三十,崔若就这么冷冷清清病在院子里无人问津,她想问问外面的情形,这些婢女却都一问三不知。几个性子活络胆大的丫头,都溜出院子去凑热闹赏钱了。剩下的人,有事才到跟前来,无事的时候,宁愿在外面守着也不愿进屋伺候,仿佛怕她摸刀子捅人似的。
崔若坐在隔窗下,发怔听着外面有小丫头在窃窃私语:“崔侧妃的心也太狠了……”
“唉……豫儿姐姐一心一意伺候她,没想到最后沦落成这般下场……真是想不到……”
“是啊,咱们都替豫儿姐姐不值,不知道崔侧妃是怎么想的?竟下这么重的手?”
“我也没想到崔侧妃竟是这种人,平日伺候爷的时候,柔的跟水似的,背后却拿自己贴身的大丫头出气,这不是成心要人性命嘛!”
“你这话说的,伺候爷自然是跟别的不同了……”
“不知道豫儿姐姐还能不能活过来,我瞧着那天抬出去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一半了。”
“真是可怜,若她不能回来,我也不想在这院子里呆了。听府上跟着四爷去迎高阳公主的人说,咱们这位皇子妃极是通情达理,若是去求求她,能给咱们调到别的院子里就好了,伺候谁都行。”
“是啊,总比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丢了小命要强。说起来,咱们四皇子府不像别人家,还从来没有被主子打骂至死的奴婢呢。崔侧妃可是开了头了!”
崔若听了这话,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手指节握得泛白嘎巴作响。
当初她在崔家的时候,身边的一二等丫头都是二夫人安排的,她一个也信不着,进四皇子府时索性一个都没带,重新从牙婆手上挑了几个顺眼的,其中就有豫儿一个。这丫头忠厚细心,脾气性格样样都好,就成了她身边唯一的贴身大丫头,其它都算作二等三等,因她疑心重,等闲不让其他人贴身伺候,只豫儿一个事事为她周全。
她心中也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下手那么重,可当时正在气头上,她也不知怎么就踢了那一脚。
可这些贱蹄子,居然已经打算着去巴结高阳公主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崔若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了。
大年初一,府上突然涌现一股紧张的气氛。崔若即便被关在院子里,也能感觉到府上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但院子里的丫头都不愿意替她办事,最后,她好歹以自己仅剩的余威命令一个小丫头出去打探。
那小丫头片刻就回来把事情说了,还以一种“你这下彻底完了”的眼神看着她。
崔若脑子发懵。
宸哥儿病的重了!就在那日在外面吹了一阵风,就一病不起了。原先的汤药不管用,又重新抓了汤药也还是不见效。
“不可能!爷说宸哥儿的风寒几乎已经痊愈了,不过是在外面站了片刻,怎么就会变得这么重?”
那婢女年纪不大,也不太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横了她一眼,说道:“小孩子哪有难么准成的事,外面天寒地冻的,被风吹一下也受不了。此时高热不退,四爷都急成什么样了,还特意从宫里请了擅儿科的孙御医过来。昨个夜里宫宴没结束四爷就从宫里赶了回来,到现在眼都没合一下。”
也就是说,该想的办法都想了,宸哥儿的病还是不见起色!
崔若猛地起身,就要往外走。那丫头拦道:“侧妃要去哪里,您可不能出去!”
崔若柳眉倒竖,恶狠狠的盯着那婢女,小丫头被她看的一个哆嗦,立即闪开让了路。见崔若脚下仓皇一个人奔出院子,在她身后啐道:“呸,有你这么做娘亲的,为了男人连儿子的病都不顾,活该倒霉!”
第388章
南松院并不远,就紧挨着崔若的晴雪阁,她提着裙子一路闯进去,便看见一大群人候在院子里,众人看见她面色各异,都站在原地没动。唯有之前在北山彧身边伺候的两个通房丫头交换了一下眼色,上前微福了一礼,低眉浅笑道:“崔侧妃。”
崔若看见她们两个,目光不由自主的露出厌恶。不过是两个暖床丫头,从前在自己跟前不敢抬头的货色,现在是做什么?挑衅吗?“宸哥儿病成这样,你们还有胆子笑?”
冷香“哎呀”一声,说道:“侧妃姐姐这话说的,奴婢们可不敢应承,我们姐妹可是一直用心在小公子跟前伺候的呢!”
崔若被禁足,北山彧又不能时时在府中,便让从前在他书房伺候的两个大丫头过来照看宸哥儿。是以,她们的的确确是在跟前仔细照顾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北山彧想起她们的好处,也是值得的。
崔若听了这话心中一怒,难道她这个做娘亲的没在跟前,是她的错吗?可再一想,此事确确实实就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想要跟高阳公主示威,就不会被禁足,宸哥儿也不会被她传染风寒!若不是她要见北山彧博取同情,宸哥儿的病也不会加重!
暖玉看着她的脸色,心中暗讽,转头见众人都看着这里,便将嗓音微微放大,劝道:“崔侧妃此时还在禁足,这般跑出来怕是要连累四爷,还是赶快回去吧。说起来,小公子病了还是因为侧妃,这会进去,怕是四爷会发脾气……”
崔若被气得青筋暴跳,她的病本就没好,此时连披风都没系,这会已经冷的受不住。她攥了攥拳头,再也忍耐不住,扬起手臂就要朝暖玉打过去!
暖玉早知她是什么性子,心里有所准备,在巴掌还没落下来之前就脚一歪,倒在了门口,挤出几滴眼泪杨脸质问道:“侧妃这是做什么?奴婢所言都是为了侧妃好,您倒是说说,奴婢做错了什么?您竟要出手打人?难道奴婢尽心照拂小公子也有错吗?”
崔若见暖玉装模作样,不想再纠缠,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打压这两个小蹄子,抬脚就往屋子里进。却冷不防撞在一个冰冷的怀里。
“闹什么?!”
崔若猛然抬头,见北山彧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怒气,她却以为对方是因为婢女作乱而生气,开口便说道:“爷,您怎么能让她们两个来照看宸哥儿?!宸哥儿病成这样肯定是她们害的!”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向她投来鄙夷的目光。
要说暖玉跟冷香二人,在崔若进府前也是极得北山彧看重信任的大丫头。她们二人在这院子里伺候小公子,不说奶娘跟申嬷嬷都在一旁看着,宸哥儿的病也是快要好了的。要说宸哥儿复发后,北山彧一直在跟前,哪有人有机会做手脚?真真是黑了心肝的,不知感恩,乱捅刀子!
“你住口!”
北山彧的斥责声在崔若头顶炸开,劈的她瞠目结舌,似乎不敢置信北山彧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她怒吼训斥。“爷?您这是怎么了?”
“我看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怎么了!”
北山彧从来不知崔若竟是这般无理取闹的女子,方才他听见崔若的动静,心里还在想,便是在禁足,为了宸哥儿也是情有可原的,然而崔若却站在门口跟丫头动起手来了!
“你这副样子!这副心性,真真叫我失望!宸哥儿有你这样的娘亲,真是……”北山彧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屋里的奶娘突然大声叫喊起来:“公子!”
北山彧心中大骇,反身就往屋子里跑,差点绊倒在门槛上,被松临一把抱住!然而床榻上躺着的小人儿死死闭着眼睛,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宸哥儿!”
北山彧看着自己第一个孩子,心痛的不能自已。
一旁的孙御医叹了一声,躬身道:“四皇子请节哀,小公子怕是……挺不过这一遭了……”
“你胡说什么!”崔若跟在北山彧的身后,扑到在床榻跟前,犹自不能相信,她的儿子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宸哥儿,你醒醒,娘亲来了!娘亲来看你了!”
屋子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直直盯着床榻上不足半岁的小人儿,但最终,他还是咽了最后一口气。北山彧痛不欲生,听着崔若尖利哭嚎声回荡在四处,只觉得脑仁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