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若是这样的。
崔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他需要什么,所以他们彼此给予。
他给崔若宠爱,掌管整个四皇子府的地位。而崔若给他柔情,将他当成自己唯一的倚靠。
可崔若还是另他失望了……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破坏了他布置好的圆满。
北山彧觉得脑袋有些昏沉,便轻轻将阁窗推开一道缝隙,冷冽的寒气瞬间灌入,院子里深红浅白的梅花被风吹散,有几瓣顺着阁窗钻进来落在案头。其中一片嫩白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入他青碧色的茶盏之中。
仿若残花被吹拂进春水,盈盈袅袅漂浮其上,呈现出一种湿润又轻盈的姿态来。
北山彧愣愣的看着,蓦然想起高阳公主那双清亮又透着淡然的眼睛,她看着他,心中透亮,明白他是为了其他女子奔波,却没有露出任何埋怨,还叮嘱他小心行路。
明天,这个女子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他不想辜负旁人,但是,她想要什么?与崔若一样吗?
砰砰。
敲门声响,打断了北山彧的思绪。“进来。”
暖心跟冷香一前一后进了门,觑着北山彧的面色,见他郁郁寡欢,不由对视一眼。
暖心知道他本性清淡,无争无求,一心只想过平静日子。府上出了这样的事,他心情定然糟糕透顶,便有心转移他的心思,说道:“之前奴婢替殿下整理书房,发现这喜笺,奴婢见这上面封泥还在,似乎殿下并没有看到。”
北山彧一怔,扫了一眼暖心手上的东西,一时恍然。这是钦天监给他和高阳公主合的八字,当时送过来时他还没来得及看,崔若便让人来找他,他随手一放,事后竟忘了。
将喜笺打开,上面用朱墨规规整整的写了一行字。
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
这是珠联璧合的意思。
两个丫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冷香笑道:“看来是极好的。”
“但愿如此吧。”北山彧勉强笑了笑。
两个丫头见他如此,知道他并不信,因为和亲关系重大,就算有不好的,钦天监也不敢乱写,一切都是君上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说了。
主仆三人自此歇了话。
这边崔若却在院子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将帕子上的鸳鸯都扯的变了形。
一大早被人换了院子的匾额不说,这一天来,府上的动静就没断过,来来回回忙着将嫁妆归位的下人们都在说皇子妃的嫁妆多,嫁妆好,嫁妆别致。
崔若怒气攻心,几乎自己给自己气的背过气去。
四皇子府一夜灯火通明,天光大亮时,诸事已经齐备。就等黄昏时,四皇子从宫里把高阳公主迎进府里。
“高阳公主这几日住在宫里,有不少话传出来,都说她平易近人,十分好相处呢。”
倒不是暖心和冷香有多喜欢方清雪,毕竟连面都没见过。只因二人确实心疼北山彧。她们在宫里就跟着四皇子身边伺候,是及贴心忠诚的,奈何崔若进了府之后,对她们极力排斥。即便北山彧曾明明白白的解释她们二人并非通房丫头,崔若还是不依不饶,最后北山彧不得不疏远了她们,却不肯顺崔若的意将她们胡乱配人,说等有好的,再将她们嫁出去。
崔若由此更觉得北山彧对她们有心,将她们当做眼中钉,暗地里没少欺压。
如今崔若被北山彧厌弃,二人自是想让北山彧从此再也别想起崔若这个人来。好歹高阳公主明媒正娶,是四皇子的正头妻子,他们二人能过的好合得来,才是府上所有人的福气。
冷香一边给四皇子整理大红礼服,一边说道:“听说她在闺中时,与公孙府上的五小姐是手帕交。那位五小姐英姿飒爽一身好武艺,公主能与她交好,想必也是爽利性子。”
北山彧闻言一怔,之前他也听说过此事,只不过压根没放在心上,左耳听右耳冒了。这么说,高阳公主以后也避免不了与公孙五小姐常来常往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父君一定知道此事。
和亲一事势在必行,但高阳公主又难免与世族来往密切。如今皇室与世族之间愈发不平静,争端将起,到时,他应该站在什么立场?
呵……想必父君根本不需要他的立场,所以才让他和亲。他在父君心里,果然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儿子。
“殿下?”两个丫头本想开解一二,谁知北山彧却愈发失落,登时也不敢在多说了。
第390章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四大乐事,身为皇子,只能赶上一个。
北山彧在喜宴上喝的微醺,一步一步挪近正院,看着处处的大红喜绸,竟生出近乡情却之感,呆呆的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虽说迎亲路上时日不短,他却因为心中抵触和亲没与她说过几句话。唯有那日他决意要回京都,第一次有了交流。
他不是个潇洒的人。
这人生最重要的经历,他心中十分忐忑,不知与自己相伴一生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从来没听说哪位皇子妃被休的,和亲更加不可能。所以,北山彧命中注定要与这位高阳公主绑在一起。除非他们二人之中有一个死了。
高阳公主的眼眸又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摇了摇头,美人千面,他在宫中早就见识过。谁知道这位大安临时受封的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也许面上一团和气,背后心狠手辣。也说不定心中怨恨,存了要弄死他的心,然后就能回故乡去了。
院子里守候的婢女终于发现了他,将他请进了新房。
北山彧任由喜婆摆弄,结发,撒帐,合卺酒,神色始终木然。弄的丫头婆子们心中打鼓,唱过吉祥话,都纷纷退了出去。
北山彧手中捏了绑着红绸的喜秤,缓步走到新妇跟前,在心中一万遍的告诉自己,若不能心意相通,相敬如宾也是好的。若不能相敬如宾,各过各的也就够了,只要她不给自己找麻烦……
这么想着,北山彧慢慢挑起大红的盖头。然后一双小鹿似的灵动眼眸突然撞进视线中,令他的心跳仿佛跳漏了半拍。
不同于崔若进府时的羞涩柔婉,对方的脸颊上虽有红云浮现,却并无扭捏作态,从容对他提起笑意,仿佛是在告诉他,你放心,我并无所求,你尽管宠你的妾,我安然过我的日子就好。
这种情形让北山彧觉得,与他结亲对于高阳公主来说,也不过是人生无可选择的一种经历。她闲散自然,欣然接受,淡然处之,实在比自己强的多了。
相比之下,他之前站在院子外想的那些,简直好笑。
“我……”
“你……”
房顶上,公孙岚蒙着脸,透过瓦片的缝隙,看着屋里的情形,见二人开口之后,话渐渐说的顺畅,松了一口气,招呼旁边的月息离开。
等出了四皇子府的地界,月息无语道:“姑娘跑到人家房顶蹲了一个时辰,就听他们开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只是看看四皇子的态度如何。”
“这个四皇子哪里有半点皇子的样子?”
“那你说,什么样才是皇子样?”
月息掰着手指头,说道:“比如,向太子那样金尊玉贵满身架子的,或者像六皇子那样闲散逍遥风流不羁的……还有三公主那样面慈心狠诡计多端的!要不就是像咱们王爷那样,沉稳大度胸有丘壑的……”
公孙岚好笑道:“你倒是数的全,不过,皇子说白了也是人,难道就不能有优柔寡断伤春悲秋的?”
月息无语了一阵,小声道:“这样的皇子能长大成人?”
公孙岚目光闪动,说道:“北山彧活成这样,未必是因为他软弱不聪明,而是因为他不愿面对一直在逃避。心中有反抗的种子,却又时时压抑着不准它萌芽。”
“这人活的这么矛盾,早晚要被逼疯啊!”月息呲牙咧嘴道:“那方大姑娘怎么办?会不会也被他这样的性子折磨疯了?”
“清雪是个明白人,从前在大安时便是,看事透彻着呢,从她处理崔若的事情上,就看得出来。”公孙岚觉得很窝心,今日她们在新房匆匆一见,方清雪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她虽是代表大安来和亲,但既然见着了她,一切都听她调配,会替她牢牢抓住四皇子府。
“那小姐今天见着方大姑娘的时候,说的那句‘需要与被需要’是什么意思?”
“就是与四皇子这种人的相处之道。”公孙岚见月息不解,便在她耳边笑说:“就是把四皇子当儿子养。”
月息震惊的看着公孙岚,半晌没说出话来。
……
四皇子府的一干事情总算过去,京都暂时恢复了平静。
但有一个人,却因为四皇子侧妃崔若的事情久久不能平复心绪。
崔蕴,入东宫的日子不远了,成为太子侧妃,听着算是光鲜,她却觉得未知的路途上满是荆棘。不说太子能否稳居太子之位,后宅之中的事情就够难应付了。太子已经有了正妃和一位侧妃,且身份都比她贵重,分属各方势力,且一早就在东宫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