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旬的容貌是典型的北山族人,棱角分明,长眉朗目。发丝墨黑如瀑,用紫玉东升头冠束缚住,举止是无法遮掩的尊贵气质。
崔蕴这是第一次见到太子,就此惊呆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连连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仆人中间,慌张道:“不必了……”说罢,转身就走。
太子眼见这少女背影消失不见,在心中叹了一声,伸手捡起地上那只兔子灯,暗道:好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可惜我身边的女子,都要母后做主。
……
星月之下,外面的琉璃百转都与崔若无关,她已经不知在院子里站了多长时候,府内各处都挂满了花灯,浮光掠影中,剔透明净的如同天上圆月。
深深浅浅的灯盏光芒在崔若身上氤氲模糊,刚好衬托她的孤寂和幽怨。
上元节,听说北山彧带着高阳公主进宫饮宴去了,听说他们新婚燕尔彼此敬重倚赖十分恩爱,听说君上知道二人相处和睦特特赏赐了不少珍惜物件到府里……
这些,都是下人们有意无意在她面前嚼的舌头。
而她都仔仔细细的记下了。
早晚有一天,她要讨回来,这些东西原本都是属于她的!
崔若耳边响起昨日崔家二夫人来看她时说的话。“这事若在崔家,你早就没活路了。孩子虽然是你生的,但你是妾,宸哥儿却是府上的主子!宸哥儿因为你丢了命,你能活出一条命来已经是极限,是因为四皇子对你还有几分怜惜!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没用!竟然能将自己弄的这般灰头土脸!你那些机灵劲都哪去了?”
“还有,高阳公主凭的好手段,在宫里就住了才几天,就得了多少人的欢喜,真真是个会做人的。你是低估了她的手段……我看你暂时还是不要去招惹她,现在四爷对她正新鲜信任着呢!你不要自讨没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有一息尚存,焉知日后没有翻身的机会……”
“……闭嘴!你哭什么,哭有什么用?要说男人的心最是靠不住,当初我便劝你,莫要太过相信四皇子的深情,你却怎么说?哼……我看,你就老老实实等着解了禁,再想办法扳回一局。若是我的寻儿还在,该多好啊!”
崔若要紧牙关,狠狠的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转身回了屋子。
她是庶女,生母早亡,父亲从未将她放在过眼里,嫡母更不敢指望。她只能靠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得到手的,虽然一不小心丢了,但她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高阳公主!你给我等着!
……
瑟月阁,蒋氏看着眼前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这两个女儿的亲事是她操碎了心的,谁知一眨眼全都尘埃落定了。她突然就觉得心里空空的,全然没了着落。
公孙荼见母亲露出失落的神色,便说道:“母亲,女儿进宫之后,就不能时常与您见面,好在妹妹嫁到肃王府还可以常回府中。女儿也只能让妹妹帮我尽孝了,您与父亲,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有妹妹,女儿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公孙荼说着,眼眶便红了。蒋氏连忙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也忍不住流泪道:“荼儿,你妹妹的事情无需你操心,她毕竟还能与我们常见面,你便不同了。若不能在君上身边争出一席之地,我们母女此生……就难相见了……”
公孙荼抽泣了两声,转眼看向公孙慕,说道:“好妹妹,以后你在父母亲身边,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任性妄为,要听母亲的话。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明日公孙荼就要进宫,所以蒋氏带着公孙慕来跟公孙荼说体己话。可她见公孙荼哭哭啼啼的腻歪蒋氏实在觉得可笑。
“姐姐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父亲跟母亲的。我倒是觉得姐姐和母亲不必如此,姐姐智计双全,品貌上乘,一般人都不及你一二分,必能得幸天颜。等你做了贵妃,我跟母亲便能常常入宫去看你了。”
公孙荼目光闪烁,看着公孙慕说道:“呈妹妹吉言。”
第394章
太后跟肃王一心要为廉王翻案,公孙一族也老早就是太后党,与南宫的目的一致,都是要搬倒北山啸则,结盟牢不可破。
而一心要做女帝的三公主,诸般手段同样逃不过太后的法眼。但她既然主动出手对付王皇后跟太子,众人乐得坐山观虎斗。
公孙岚问老太爷:“太子虽说是君上的子嗣,可到底也是太后娘娘的孙子,即便想要为廉王翻案,也未必舍得将其置于死地吧?三公主的仇恨王皇后,隐藏多年,决不会允许太子活着的。太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老太爷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说道:“太子虽贵为太子,却不够聪明,太过依赖王皇后。而王皇后也不够聪明,被三公主玩弄与鼓掌之中。一群不够聪明的人,被从高位上拉下之后,就一定会做蠢事,凭空多出许多波折不说,最后一样会把自己给作死,不如直接伸头一刀来得痛快。太后娘娘年少嫁入皇家,经历过多少这样的事情,权衡自在心中。”
三公主就不用说了,虽然聪慧果断,却无帝王之胸怀。
公孙岚对老太爷如此透彻的解释心服口服,问道:“崔家一心维护太子,借以取得君上的信任和眷顾,却一直抵触三公主的拉拢,难道也知三公主的心思?那他们又为何不与王皇后或太子通气?”
“哼,崔家若是君子,自然会如你所说,但崔家却是小人做派,面上一心维护太子,背地里却做着几手准备,说是墙头草也不为过。”老太爷对崔家的作为十分不屑,说道:“你来靖国的时间还短,对几大世族还不够了解,不明白也是正常。”
“也就是说,崔家是以自保为首要,无论将来继位的人选是谁,他维护太子都属忠君之举,算不上什么过错,新君也不会太计较。”公孙岚无奈的摇摇头。“说来说去,太子就是众人的挡箭牌喽?”
二人对视一眼,会意不再说什么。
……
天虹一事,朝中大臣各持己见。
少数人认为,既然五皇子身为太子,所指天人自然是他无疑,将来必能成为一代明君。
而多数人则认为,若天子是天人下凡,为什么天虹早不现世,晚不现世,偏要赶在王皇后再次有孕才现世?那天人分明指的是王皇后肚子里的那个。
无论是哪一种猜测,王皇后和君上都是高兴的,但太子就有些尴尬了。
他身为储君,与“天人”弟弟到底谁才该继承大统?
为了避嫌,让众人觉得他胸襟广阔,不介意“天人”弟弟的出世。主动要求去崇元寺给王皇后祈福,以求他的“天人”弟弟能够顺利降生。
四月初八浴佛节,正是释迦牟尼佛诞辰日,听说一行法师要开坛讲法,因此盛况空前,头一天四月初七,便有许多善男信女提前到寺外驻扎,以求第二天能够赶在前面受大师点浴净水。甚至不少官家夫人怕当日太过拥挤出现意外,都带着各自家人提前在寺中定了禅房,已经住了二三日。
太子想要为“天人弟弟”祈福,自然要处处用心。卯时初天色将明,他便携同太子妃从北冥宫出发,浩浩荡荡的仪仗退伍中幢幡宝盖,人人手持香花灯烛,佛具等各色贡品,出城往崇元寺而去。一路上不少马车和百姓拿着用来放生的鱼、龟等物,跟在队伍后面,熙熙攘攘的跟着去寺中参加法会。
此时正逢雨季,天气阴郁沉闷,公孙岚乘坐着马车坠在人群后面,一步三停的往前走去。
月息是个坐不住的,不禁抱怨道:“这么个走法,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放心吧,辰时末总能到了,太子再怎么,也不会误了一行大师讲法的时辰。”
月息郁闷道:“那也要近两个时辰啊!”
暮春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群,说道:“不知这一路上会不会太平?”
公孙岚正在闭目休息,闻言说道:“总之结果定然不会太好,你们都精神着些,万一出了什么事,千万不要被伤到了。这么多人,即便跌倒了被踩上两脚也是够受的。”
丫头们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转而说起今日的天气。暮春道:“天气虽不算热,可也太过沉闷,也不知道是外面人太多,还是因为呆在马车里的缘故,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
暮叶掀开车帘,看着地上草根处一排排蚂蚁,正在急急惶惶的往高处搬家,似乎是要在大雨来临之前,逃到安全的地方去。便道:“天阴成这样,雨却迟迟不下,怎么可能不闷?不过,今日还是不要下雨的好,不然这法会要如何维持?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又举着伞,想想都可怕……”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闪过一道极亮的光华,将灰暗的天空猛地照彻,不一会,轰隆隆的雷声便在耳边炸响。
月息不满道:“你们两个乌鸦嘴……”
此时在队伍的最前面,太子妃岳氏稳坐在太子身边,担忧的听着雷声。她长着一张线条优美的鹅蛋脸,五官清丽标致,身形不胖不瘦,虽然说不上极美,但她年轻娇嫩,一颦一笑之间也容光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