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岚说道:“怀英公主心中必定也很清楚自己亲事上的艰难,所以,她牢牢依附住三公主,想必也是想要借对方的威势,替自己找条出路。”
“可各位公主的亲事,都该攥在王皇后手中,就算缪贞公主被君上看中,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去置喙自己姐妹的亲事?”
“缪贞公主既然能操纵自己的亲事,自然也有办法控制怀英公主的亲事。”
靖王朝男女婚配的年纪相对较早,就像太子,十七岁已经有了正妃及两位侧妃,虽说特殊的原因在里面,但也算不得太过。而公孙荼年方二九,蒋氏就已经急的日日忧心。
但三公主却是所有人中的特例,她如今已然是双十年华,却依旧没有婚配,照靖国的习俗,完全算得上是一位老姑娘了。可事实上,想要做三公主驸马的人,绝对可以排到城门口去。
方清雪好奇道:“也不知她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君上,令她如今还待字闺中?”
公孙岚摇摇头:“不知,不过,我倒是觉得怀英公主的亲事快要落定了。”
“你是说,缪贞公主会将她当做棋子投放出去?”
“此时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但君上却又没有多少可以信任的人……尤其手握兵权的几个将领,君上生性多疑,不可能完全放任。结亲是皇家惯用的手段,无非拉拢,亦或是监视。”
方清雪恍然明白了公孙岚的意思,也突然明白了缪贞公主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段到底有多么厉害。她从那么多年前,就开始将怀英公主死死的绑在自己身边。
怀英公主就像丝萝,一直依附在缪贞公主这棵乔木上存活。
因为有缪贞公主的栽培和帮助,怀英在一众可以被“牺牲”的公主里面,算是顶顶出众的。不出意外,君上会“重用”她。
说话间,怀英公主已经从兰亭返回到了席间,被侍女簇拥着往太后这边来。众人方才被她身上所传的舞衣所吸引,目光都紧紧跟随着怀英公主。她好似颇为羞赧,一直微微垂着头。
因方才在亭中相隔较远,又有轻纱阻碍视线,因此难以看清怀英公主的相貌。此时她走近,才让众人看清楚容貌。方清雪打量着怀英公主,小声在公孙岚耳边道:“北山一族的人都身形高挑,她这副娇小身形怕是随了她的生母,不知当初那位宫娥与君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真有些好奇。”
怀英公主的面容十分乖巧秀美,小巧的下巴圆润可爱,双颊带着些婴儿肥,与北山皇族的大气精致完全不同。她走到太后面前盈盈下拜,声音微带着轻轻颤音,似乎有些紧张,她道:“怀英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松鹤长春。”
“好孩子,起来吧,你有心了。”太后娘娘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神色,若是不了解这位太后过去在后宫厮杀的种种厉害手段,真容易将她当成菩萨心肠的老太太。“这歌舞的确惊艳,为了给哀家一个惊喜,废了不少功夫吧。”
缪贞公主在一旁亲切的喊了一声祖母,然后笑道:“您可是不知道,四妹妹为了练好这支舞,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祖母定要好好奖赏四妹妹才是。”
太后笑眯眯的看着怀英,神色间有少女般的狡黠之色闪过,说道:“那是自然!身为祖母,如何能亏待了自己的乖孙女。”
第405章
太后寿宴,诸位皇子公主,亦或是宫妃与各府夫人贵女,前来祝寿时大多中规中矩,并不过分亲昵,也无生疏冷淡。以免在君上与太后之间有失偏颇,落下什么话柄。
所以怀英的这支舞便显得尤为突出。
太后的夸赞一出口,怀英显得受宠若惊,周围关注的看客不禁纷纷猜测。难道是因为太后久不现身,稍微被旁人讨好一下,就心花怒放要大加赏赐了吗?或者,是想要借怀英的表现,打别的皇子皇孙的脸?
公孙岚不知道太后的举动是否暗含着什么玄机,一左一右坐在太后身边的嘉妃和缪贞公主的面上也闪过一丝狐疑。就听太后闻温言说道:“你父君忙于国事,你母后又身怀有孕,无力照拂后宫诸多杂事。你今年也有十六了,也该到了择选驸马的时候。”
怀英公主猛然抬头,看的却不是太后,而是三公主缪贞。但缪贞公主本来就坐在太后身旁,因此少有人注意到这一刹那的细节,只以为怀英公主看的是太后。
她的反应也很快,随即就垂头露出娇羞之色:“皇祖母,怀英……”她舌尖在口中打了个转,将原本要说的“年纪还小”咽了回去,变成了:“怀英不想嫁人,想多侍奉皇祖母几年。”
太后闻言双眼微眯,神色间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公孙岚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怀英的话,乍一听没什么不对,许多闺阁女儿在听到长辈提起亲事的时候说的都是这一句,既表现出千金小姐必要的娇羞,又表明一切都由长辈做主。但此话由怀英公主口中说出,再结合她目前的境况,有心人便能从其中品出不同的意味。
不想嫁人,表明自己不想受三公主的操纵。
想侍奉皇祖母,表明愿意接受太后递来的橄榄枝。
缪贞公主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也只是一瞬,就归于平静。而公孙岚在一旁看着,也多了几分深思……
怀英公主的生母是文沁皇后的婢女,当年那桩事,众所周知的未必就是真相,而太后身为后宫最高掌权者,又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她的眼睛,兴许有些东西,是连缪贞公主都不知道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而怀英公主也不仅仅是依附乔木而活的丝萝,她十分聪明,且懂得审时度势。想必早就在心中权衡过三公主对她的掌控,在暗中寻找机会脱身,而她的去处,又实在不多。太后应该不在她原本的考虑范围之内,可当太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立即认识到,这是她所有打算之中最好的选择。
“好孩子,你到皇祖母这里来。”太后露出和蔼慈爱的笑容,朝怀英公主招了招手。
怀英起身,缓步走到太后身边,露出腼腆羞赧的微笑。
太后笑着拉住她的手,说道:“你虽与你三姐姐亲如一人,可她自己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总不能来操心你的亲事。”
一句话,便堵了缪贞公主的嘴,让她不能随意置喙怀英的亲事。
缪贞公主立即玩笑道:“我是个脸皮厚的,四妹妹可比不得我,皇祖母再打趣这丫头,她怕是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太后丝毫不介意缪贞话里的机锋,笑呵呵的转头看向她,拍拍她的手说道:“你父君从小将你当成儿子一般来教养,将来你的驸马自然也有他亲自操劳,皇祖母放一百个心。怀英可不同,她是文文弱弱的女孩子家,我少不得要多疼她几分的,你呀,可别说我老人家偏心。”
缪贞公主一时无言作答,只好说道:“四妹妹能受皇祖母眷顾,缪贞自是替她高兴的,哪里有什么偏心不偏心的话。您疼怀英,不就是疼我吗?”
缪贞公主从小就“顾念”着怀英公主,这是谁都知道的,她这话一出口,让周围看热闹的人愈发觉得缪贞公主对怀英公主真心真意。
太后言笑自若,拉着怀英的手,说道:“你三姐姐平日里要帮着君上处理政务,事务繁忙,你若闲来无事,不如多来翊坤宫走动走动,也好陪着皇祖母解闷。”
怀英依旧垂着眸子,乖巧的答应道:“是,皇祖母。”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彼此间交换着眼神。在这期间,嘉妃半个字也未出口,好似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怀中的小公主身上,无暇顾及一般。
头顶的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聚拢,变得厚重起来,筵宴也已进行至大半,太后已经有了离席回宫的意思,但还未及起身,远处突然传来嘈杂之声,席间顿时一静。
不一会儿,一个小内侍,也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好似只是临时被差遣过来传个话,说道:“启禀太后娘娘,嘉妃娘娘,三公主……皇后娘娘就要生产了!君上已经往元合殿过去了。”
“分明产期是在下个月?怎么这会就要生了?”太后目光闪动,立即起身询问。缪贞公主和嘉妃也露出担忧之色,直直的盯着小内侍。
“据说是皇后娘娘回宫时,恍然间树丛传来一阵乱响,皇后娘娘被惊了一跳……所以就动了胎气。”
“身边跟着那么多人伺候,竟都这么不经心!缪贞,你跟哀家过去看看。嘉妃在这里安排余下的事。”
嘉妃将怀中的小公主交到奶娘手中,立即应承了。太后则带着缪贞公主离席去了元合殿。
皇后出了意外,众人也不敢在宫里多耽搁,都相继离开了。公孙岚跟在公孙大夫人蒋氏身后,转头看了一眼缪贞公主,却正对上她回望过来的目光。二人眼神相触,公孙岚在心中默默想道:终于要开始了吗?
元合殿外,北山啸则的怒气明晃晃摆在脸上,鼻翼翕动,正在爆喝王皇后身边的宫人:“你们一个个都不想要脑袋了吗!若朕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个都要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