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果真是双生子?”
谭嬷嬷瞪大眼睛,之前杨太医说起王皇后反映过于剧烈,有可能是双生子,可后来月份大了再摸脉,也没有摸出是双生子,她不由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说,其中一个其实已经死胎了?
梓川和莹湖惊恐的站在一旁看着王皇后下身血迹越发多了起来,心下凄凉,皇后娘娘难道真的活不成了?
朱太医看着稳婆,问道:“怎么样?”
那稳婆面色惊恐的扭过头来,牙齿咯咯咯磕在一起,颤声道:“不对,这孩子不对……”
朱太医受礼数限制,不能上前去看,焦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赶快将孩子拉出来,皇后娘娘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那稳婆一咬牙,将另一只手也探了进去,缓缓将里面的孩子拖了出来!却在看清楚的下一刻,惊恐的尖叫一声,猛然起身退后,将孩子扔在了王皇后身下的血泊之中。
谭嬷嬷听着孩子弱的如猫叫一般的哭声,怒道:“大胆!”
那稳婆上下牙齿不停打颤,指着床榻上憋得脸色发青的孩子根本说不出话来,谭嬷嬷绕开施针的朱太医,到王皇后身下那里,脸色唰的一变。
朱太医见她迟迟不敢上前,心中暗叫不好,回头看了一眼王皇后,虚弱的连口中的山参的含不住了,急忙又下了几针止血。
嘉妃站在较远处,见此情形冲着谭嬷嬷喝道:“怎么回事?不是说有两个么?孩子哭声怎么这么弱?到底怎么了,还不赶紧上前把孩子抱起来。”
谭嬷嬷僵硬的扭着脖子回头看了一眼嘉妃,努力让自己的手脚从麻木中缓过劲了,拿了襁褓,对那稳婆说道:“将孩子抱起来……”
那稳婆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强提了口气,上前将孩子抱了起来,然后像避瘟神一般放到了谭嬷嬷铺好的襁褓中。
嘉妃上前一步,在看见孩子的那一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扶着婢女才勉强站稳。她听见王皇后虚弱的问话声:“孩子呢,孩子如何,抱过来给本宫看看……”
嘉妃再也忍不住,夺门而出。“君上……”
北山啸则见她如此摸样,心脏骤然紧缩,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怎么回事?朕好像隐约听见了孩子的哭声?皇后生了?”
嘉妃说不上话,只紧紧攥着帕子握住胸口,众人见她如此,知道里面的情形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一时间都不敢出声。太后皱眉道:“这孩子不同寻常,不论如何,总得跟君上说个明白。袁熙,你进去看看,让人将孩子抱出来。”
袁女官应了一声,走进殿中。太子看着袁女官的背影,袖中的手紧紧握住,心中五味翻腾,是不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他的母后出了问题?若母后有个三长两短,面对“天人”弟弟,他该如何自处?
众人听见袁女官一贯沉稳的声音变得的奇怪异常:“谭嬷嬷,将孩子清洗干净,包好之后抱出去给君上看看吧。”
第407章
暗夜中,雨意愈发惶急起来,从墨黑的云层之中倾泻而下,噼啪砸落殿宇屋脊之上,响彻不觉。檐下晦暗的宫灯被在疾风骤雨中明灭不定,如同北山啸则的目光,幽暗且危险。
他已经在太医稳婆等人毫无喜色的说话声之中,隐隐猜测到了什么,在这种不安的氛围下,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等不及谭嬷嬷将孩子抱出来,上前一脚踢开了殿门。
咣当一声!瞬间将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提了起来!
里面的谭嬷嬷刚硬着胆子将孩子包好,被这一下惊得差点将孩子扔在地上。看见北山啸则,她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君上……孩子,这孩子……”
皇后的命能不能保住尚且不说,她的命兴许就要交待在今夜!
“还不将孩子抱过来给朕看!”
袁女官看了一眼太后,走上前从瘫软的谭嬷嬷手中将孩子抱起,转身朝殿外众人走过来,却又在门内停住脚,低声说道:“君上,奴婢恳请您屏退宫人们。”
北山啸则瞳孔微微一缩,袍袖之中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狠狠挥袖:“闲杂人等一律滚出去!”
早在四处候着的一众宫人闻言恨不得在凭空长出四条腿来,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的皇后的寝殿。就连太子妃都下意识的往角落里站了站,禁不住心惊肉跳。
杨承志闻言心中暗骇,立即低声对自己的徒弟说道:“将见过孩子的人全部关起来,其他人暂时撵出元合殿。”
小内侍闻言不敢迟疑,立即去办,心下却知,见过孩子的人,命怕是难保了,所幸他一直跟在师父身后,谨慎的没有上前。
空中一道雷光照彻天地,也照亮了袁女官怀中的孩子,北山啸则看见一副极像自己的面孔,不禁微微一怔。他走进几步,见这孩子虽然哭声弱了些,却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那襁褓的形状有些奇异。
袁女官见状,也顾不得婴孩禁不得风吹,将绣着吉祥图案的小锦被微微掀开,露出了孩子的全身。
仿佛被针扎中神经,北山啸则的目光落在婴孩身上的瞬间,全身都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
正微弱哭泣的男婴,分明少了一手一脚!并且在原本应该长着手脚的位置上,一个死去多时的婴孩牢牢的长在他身上,如同寄生在人身上的怪物!且只有另一个孩子的一半大小!他们牢牢长在一起,无可分割!
“啊啊啊……”
太子妃岳氏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随即被太子的手紧紧覆住口鼻!尖叫声戛然而止,仿佛是活着的人突然断了气,让人觉得难受至极!心肝肺都跟着刺痒起来,想要立即抓挠个痛快!
北山啸则面色发青,浑身上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他指着襁褓中的畸形儿,惊惧的说不出话。
太后瞪大眼睛,哪怕她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从皇子妃,到皇后,再到太后,经历了三代帝王的后宫,却也没有见过如此令人惊惧的事情!
众人一时间都怔在原地,仿佛双脚在地上扎了根,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咽喉,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缪贞公主,双目也直勾勾的盯在孩子身上,充满了骇然跟恐惧。她知道王皇后腹中的孩子必然无法正常生长,即便能生下来也是活不成的,却没想到她肚子里果真是双生子,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雨声嘈嘈切切,无数花草折损在淤泥之中,零落不堪。风吹着两扇敞开的门微微晃动,发出轻响,里面传来女人微弱的说话声,却在这样的嘈杂雨声中显得微不足道,根本无法听清内容。
王皇后的血已经被止住,朱太医站在床榻不远处,死死的垂着头,即便只有他听清了王皇后说了什么,也无动于衷,如木头一般站在那里。仿佛只要一动,他便要第一个被北山啸则砍下头颅。
似乎因为殿内沉默了太久,诡异的气氛终于引起了王皇后的注意,她失血过多,虚弱不堪,却因为疼痛减弱恢复了几分理智,声音愈发急促起来:“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这一声声催促,终于将众人的神经挑拨的鲜活了起来,北山啸则面容上的惊恐逐渐变成深入骨髓的痛恨和厌恶。
“将这妖物,立即处理掉!”
死寂中,北山啸则这一声虽刻意压抑了声线,却免不了让殿内的王皇后捕捉到这唯一的回答,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妖物?什么妖物?”
她挣扎着起身,虚弱与眩晕让她动作缓慢,但她仍旧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若在往日,谭嬷嬷早就上前扶住王皇后,但她此时只是半睁着双眼,缓慢的转动脖子,迷茫的看向四周,殿内被吹起的轻薄帐幔仿若灵幡,在缓缓朝她招手。
王皇后中衣上满是血污,踉跄着走出内殿,见袁女官手中托举着襁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快步走到近前:“把孩子给我!”
袁女官不及反应,被她一把从手中夺过男婴,然而王皇后在下一刻,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在目光落在孩子畸形的身体上时,脸色猛然变得煞白,忽然身体一颤,噗的喷出一口血来。直喷了怀中婴孩满头满脸!
北山啸则见此情形,终于忍受不住:“杨承志!你还等什么!”
杨承志一惊,急忙上前,他以为王皇后会挣扎,却没想到轻易就从她手中将孩子夺了过来。而王皇后的目光在孩子脱手后蓦然变的呆怔,身体僵了般,直直的向后倒下,太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已经顾不得别的,一个箭步冲上去,堪堪扶住:“母后!母后!”
此时在场众人简直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北山啸则的面色更是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杨承志不敢在耽搁,将怀中的男婴包裹好,疾步退了下去。
没人出声阻止,因为没人知道这样的孩子留下来应该怎么办。
太后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太医还不赶紧过来给皇后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