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个梦……
公孙岚从梦魇中醒来,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濒死的鱼重新回到水里,大口的喘息,半晌才缓过神来。
她回到这个世界好几年了,这是头一回梦见师父。
那时她死在燕鸿和唐念的手里,惨淡不甘。万万没想到,她会在另一个世界出生长大,跟着师父学武,走遍山川大河。她因为肚子里憋着对燕鸿的怨气,性子乖戾,江湖上人人都说她是个煞星,喜怒无常。师父也说,你若不能平息这口怨气,就永远无法做回你自己。
后来她就莫名其妙被雷劈回了这里。
回到这里之后,她记得一切事情,却独独想不起师父的相貌,就连方才做梦,师父的模样都陷在雾中看不清楚。
真是奇怪……
下腹传来一阵阵疼痛,公孙岚终于从失神中恢复晴明,耳边传来鸟雀的清鸣,外面已经有亮光透进窗子了,这么短的梦,竟然一夜已经过去了?
门外暮春听见动静,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她果然已经醒了,便问道:“姑娘怎么脸色不太好,若身子实在不舒坦,今日就别出门了。”
公孙岚双唇微微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刚才在梦中的失声延续到了现实。过了好一会,她的思绪仍盘绕在师父那只带血的手掌和模糊的面目上,她总觉得要发生什么……是师父在找她吗?
“姑娘?”暮春疑惑的出声唤她。
公孙岚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摇头道:“没事。”
洗漱出门,绕过粉墙照壁,在廊下就看见对面花厅中,月息捏着个包子朝她招手,“姑娘快来,今天的包子特别好吃!唔……”说着,将手里的半个包子全都塞进了嘴里。
暮春看的脸一黑,公孙岚飘忽的神思却被月息的笑容给驱散了:“是三里街买来的包子?”
暮春见公孙岚的注意力也落在了包子上,不仅哭笑不得:“正是呢,月息说姑娘身子不舒服,吃点爱吃的东西就会好了。自己一大早颠颠的去买了回来,左等右等姑娘也不起身,这不是忍不住了,自己偷了包子先吃……”
公孙岚笑的不行,奖励月息一个爆栗,月息捂着头笑的没心没肺,捧了粥递给公孙岚,“姑娘,咱们今日还去衙门欣赏美人儿啊?”
“嗯,你若觉得无聊,就呆在家里。”
月息一瞪眼:“不无聊不无聊……待在家里才无聊呢。”她生怕公孙岚将她仍在家里,选侍婢这事别提多有趣了,简直跟逛戏园子似的。这帮女人能唱能跳,能文能武,花样百出,别提多有趣了。
一行人吃了饭,照例坐马车到了衙门后边的巷子,然后翻墙头进去。
没办法,时辰还没到,衙门一圈就已经都被人围的水泄不通了。
“好了,都准备好了,今日就开始吧。”
公孙岚一身男装坐在府衙偏厅之中,面前设置了三道屏风。
第一道屏风询问来历家世年龄等一一记录,合格者才可入第二道屏风听候问话。若有相貌端正才情能力突出者,便入第三道屏风等候最终筛选,可谓是十分严格的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怀安城中的百姓对此深信不疑,皆认为是大皇子自己的意思,是真的要为自己选几个贴身伺候的侍婢,到时候战事落幕,定是要带回京城的。因此各个摩拳擦掌,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歌舞女红……
公孙岚这十天半个月下来也都饱了眼福了,反正她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所以现在只悠哉悠哉,慢慢赏歌赏舞赏美人儿!当然也有让人啼笑皆非的。最终过了第三道屏风的还有五十多人。所以公孙岚决定设下擂台,在这些人当中选出最后十人。
今日一天下来,都没有几个特别出彩的,直到天宫暗淡,星月流泻、出淡淡的辉光,最后两名对手才调动起众人愈发挑剔的口味。
左右擂台上,两名女子已经到了最后决定胜负的时刻。
左边的紫衣女子正在跳一曲《李凭箜篌引》,此曲本就有泣鬼神、动天地、石破天惊的演奏效果,再加上这女子舞姿翩若惊鸿,左旋右转,迅捷如风,另公孙岚也不由得暗暗赞叹,没想到这怀安城中还有此等才情的女子,连她都想收入囊中,日日欣赏。
而右边的黄衫姑娘,此时也唱到曲子的高潮之处,声音清亮高亢,在对面擂台的曲调中丝毫不受影响,音色清晰可辨,足见其唱功了得。一首《广陵散》引得跳舞的紫衣女子都侧目去看她。
待二人歇舞止声,屋子里的人还都屏息静气意犹未尽。
公孙岚高兴极了,月息等人也都看的津津有味,在珠帘后拍手叫好。
“二位的才艺精湛了得,实在难以取舍,便都留名吧!”
公孙岚今日已是大为满足,就要起身结束今日的评选,这二人听了之后,黄衫女子闻言露出喜色,欢天喜地的行礼告退了。但那名跳舞的紫衣女子却迟疑着没有离开。
公孙岚见她如此便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紫衣女子扑通一声跪地,额头脆生生磕在地上:“小女子鹊羽,请您宽恕小女子欺瞒之罪……”
第522章
公孙岚闻言由坐回椅子上,好奇的看着容貌不甚美,身姿却如空谷幽兰似的鹊羽。“哦?你欺瞒了什么?”
鹊羽有些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公孙岚,示意自己有隐秘的话想说,希望公孙岚能屏退他人。公孙岚道:“这第三道屏风之后,都是可信之人,你且放心说就是。”
“是……”鹊羽紧张的挪动几下,声音放得很低,也就屋里的人能勉强听见。“小女子并非靖国人士,是大安人,此番参选,是夺了一个形貌相近之人的身份……”
屋子里的人闻言面色一变,月息甚至直接拔剑拦在了鹊羽和公孙岚面前,鹊羽吓得花容失色,公孙岚拦了一把:“听她把话说完。”
月息收了剑,盯着鹊羽不肯放松,“你快些把话说清楚。”
鹊羽连忙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潼阳关险些失守,危难之时受公孙将军支援,才躲过一劫,但百盟虫师实在厉害,带了一匹人潜入城中,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像野兽似的,五六个人都招架不住一个。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纪将军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公孙岚面色大变,一下便听出了问题所在。“也就是说,现在潼阳关无人主事?”
“是……公孙将军虽然在,可他毕竟是大靖人,诸将领不肯听从且心存防备,公孙将军也只能尽力压制不起内乱。好在之前百盟打败,给了潼阳关喘息之机,不然现下已经破城了……”
“那些进城偷袭的定是人蛊,这些人蛊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若不知道克制他们的法门,很难招架。”公孙岚满面凝重,看着鹊羽问道:“那你又是何人?”
鹊羽唇色发白,说道:“小女子是城中一富户家中请去教导小姐们的舞师,因这富户在城里是有名的,有几个百盟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就闯了进去,将人全都给杀了……公孙将军追踪前来,只来得及救下我一个人……东家都给百盟人杀了,我无亲无故无处可去,也不想留在大安,就透露了想要来靖国的心思。公孙将军知道后对我说,我若想找个安稳的去处,就设法到怀安城找公孙姑娘报个信。”
公孙岚惊讶的看着鹊羽:“即便你一介女流不容易引起注意想,想要顺利从大安到靖国,在进这怀安城怕是也不容易吧?”
鹊羽道:“我们这些在别人屋檐下讨生活的人,自然得有几分与人打交道的门路。早年我哥哥在外面跑商,为了救商队老大才死了,这样的恩情,对方自然愿意帮我一把的。我前日刚到附近城镇,就听城里沸沸扬扬都在谈论怀安城的事,于是就想了这么个主意来见您……”
公孙岚看着她沉吟片刻,说道:“多谢你来报信。”
鹊羽倒也是个爽利人,道:“不敢受姑娘的谢,小女子也只是为了能有个安身之所。”
公孙岚点点头,道:“你放心。”她朝暮春招了招手,道:“将鹊羽姑娘带下去安顿,对外就说是冒名顶替者,让我给打发了,将那名被顶替的人找到,明日重新参选。”
“是,姑娘。”暮春找几个人来将鹊羽拉了出去,不轻不重打了几板子,做了个样子,就将她抬走了。
这厢公孙岚却十分发愁,回到自己宅院中也是坐立不安,转来转去。
“姑娘,奴婢的头都要让您转晕了。”
“这人蛊的克制之法和那记忆药水的解药咱们都有,可怎么才能安全的送过去呢?”现在她可是在大皇子的眼皮子底下,轻易动弹不得。“京城那边还没动静吗?”
“京城?京城该有什么动静?”月息一头雾水。
“你是个没心没肺的,我就是个操心命!在这里这么久也没人来救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