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行正要走，忽然又转身对丫鬟们说：“你们就别跟来了，我跟十九姨太有话要说。”
“我们就在府里散散步，要是有什么情况发生，只要喊一声，府内的人就能听见过来。”
丫鬟们已经被千音驯服得服服帖帖，即便此刻对她们发号施令的人是小少爷，她们也不听，纷纷看向千音。
千音：“既然小少爷都这么说了，那你们就待在这里，别出去了。正好多烧点水，我回来了要泡澡。”
“是。”丫鬟们一个个低眉顺眼，乖巧听话。
宗行跟千音离开院子后，他打趣道：“我经过其他姨太太的院子时，会听见她们狠狠训斥下人的声音。”
“在你这里，倒是连你大声跟她们说话都没见过。”
“是你的脾气太好了，还是拨给你的下人太好，你们都没有闹过矛盾？”
千音：“如果她们真的尽职尽责，为什么那天晚上连你进来都发现不了？”
四周都没有人，所以她说起这个话题，宗行也可以回应。
“我可是习过武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子和脚步本来就比一般人要轻，她们发现不了我很正常。”
千音反问道：“那你有没有后悔？以前爹让你好好练武，你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顾着玩儿去了。”
“如果当初你好好学武，哪怕是去街上卖艺，至少也能混口饭吃。”
“要是运气好，能被哪个军阀看中，说不定还能娶了谁的女儿，从此平步青云，再也不用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也不用来到这个地方，面对你不想见的人，做你不想做的事。”
宗行听到这话，停下脚步。
千音看见他停下了，但是她依旧往前走。
宗行抬眼，用好的那只手一把抓住千音的胳膊，把她拖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虽然四周无人，但是保不准就会有一个小厮或者丫鬟走过去，所以千音即便是挣扎，声音也放得很轻，只是在宗行的怀里剧烈扭动着。
可正是因为她这个样子，反而更加显得像是在调情。
宗行的嗓音微哑，“你别动。你要是再动的话，我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反正这里没有人，我对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千音连忙阻止道：“你别胡来！要是有一个下人经过看见我们这样，那我们就死定了！”
“死定了就死定了，你以为我很喜欢现在的鬼日子吗？你以为现在的日子对于我来说，跟死有差别吗？！”
宗行红着眼低吼出这些话，千音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也不再挣扎，就这么被宗行抱在怀里。
就像是以前宗家还没有落败的时候那样。
宗行轻轻地说：“你不是问我后悔了吗？我后悔了。”
“如果当初我能好好习武，不，如果当初我能多关心爹娘一点，那我们宗家可能就不会覆灭，我们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但是千音，就算到了这一步，我们还是有的选。”
宗行把两张银票从怀里掏了出来，展示给千音看。
他的声音因为欣喜而变得有些颤抖。
“看啊，这都是陆华自愿给我的。我们有了这些钱，逃出去之后，就可以买一个小房子。”
“我们不用过奢华的生活，不用每天吃香喝辣，我们只要粗茶淡饭，一日三餐，能有彼此相伴就行了。”
“有了这些钱，就算我们这辈子都再赚不到钱也没关系，省吃俭用就好了。”
“只要我们能在一起，能吃饱穿暖，其他的苦难都不是苦难，不是吗？”
今晚宗行过来，不是为了给陆华说好话，也不是为了折磨千音。
他是再一次把自己的真心端出来给千音看。
他怂恿千音跟他一起走。
他想好了充足的理由，也准备好了他们逃走需要的东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就是千音的同意。
可是千音并不像宗行想的那么乐观。
“除了这个城市，其他的城市有多混乱，你我不是没有看见。”
“就算身怀钱财又有什么用？你难道忘记我们曾经被抢劫一空的痛苦了吗？”
“只有钱，却没有守住钱的本事，那还不如没有钱。”
第380章
千音摸了摸宗行的脑袋，就像是长辈抚摸不懂事晚辈的脑袋一样，充满了慈爱和怜惜。
“好好地待在这里，不要再想其他的心思。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走，你可以自己走，但是我要留在这里。我不想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我想要安定。”
宗行的最后一丝幻想，随着千音笃定的话语而破灭。
“放开我，小少爷。”他听见她这么说。
宗行怔然地松开了她，看着她好整以暇地离开这片小树林。
就像是离开了他的心，那么果决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回头。
·
另一边，陆华离开宗行的院子，他虽然没有去找千音，但是他踌躇之下，还是去找了乔心。
乔心正准备洗漱睡觉。
她不习惯使唤下人，连烧水这种事都不让下人去做，而是自己亲自生火。
陆华看见后，赶紧喊来丫鬟帮忙。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的。”乔心拒绝让丫鬟做这些事。
丫鬟们看了看陆华的脸色，陆华示意她们退下。
陆华走到乔心身边，先是象征性地问道：“那你需要我帮忙吗？”
“我要你帮忙，你会吗？”乔心反问。
陆华被她的话一噎。
他都多少年没干过这种事了，在他的眼里，这种小事哪能让他堂堂司令动手？
就算是打仗的时候，也是有专门的人来负责他的生活起居。
“我可以挑水，这些水你够用吗？”陆华又问。
乔心已经看穿，“爹，如果你有事情要说，那就直接说事。如果你没有事要说，那就回去早点歇着吧。”
陆华犹犹豫豫，想说又不敢说，他这样子，哪里还像是掌握一方大权的军阀司令？
“那个，心心啊，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十九姨太？”陆华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而乔心不用他再多说一个字，就能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
乔心的动作一停，“爹，你要是为了你的十九姨太想要来我这儿讨个说法，要个公道，那你就来错了。我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我觉得没有任何错的地方。”
“她向你哭诉，那不是我的问题，是她的问题。所以你也不要来找我，有本事你自己把她安慰好，别让我对她道歉。”
陆华没想到他还没说什么呢，就又让乔心误会了千音。
“不是这样的，不是她……”
“爹，你走吧，我不想听。我累了，想睡了。”
乔心直接送客，陆华只能出去。
他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家事实在是太难处理了。
以前的他薄情无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麻烦。
但是现在，一边是新娶的姨太太，一边是刚认回来的宝贝女儿，终于也让他体会了一番平常人家的烦恼。
陆华回去了，他本以为乔心最多就是生生闷气。
但是第二天，下人匆忙地来跟他汇报，“老爷不好了，大小姐不见了！”
陆华赶紧把漱口水吐掉，瞪着眼睛说：“什么叫‘不见了’？她人呢？昨晚还好好的呢！”
乔心不让下人伺候，所以直到吃早饭的时候，下人们才发现她的屋子里空空荡荡。
她什么东西都没拿，就像来时一样身无一物地走了。
陆华拍着桌子喊道：“快去夜上海查一查！再派人去联系秦三爷，看看她是不是又回去了！”
手下一个接着一个地出去，这阵仗闹得很大。
很快，所有的姨太太就都知道乔心不见的事情。
这阵风也传到了千音的耳朵里。
千音穿着新做好的旗袍走到大厅，先是对着陆华行了一礼。
陆华正头疼呢，看到千音，还以为千音是来耍小脾气的，只觉得头更疼了。
“我现在有事，不想听你说话。”他的语气有点差。
他甚至觉得千音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埋怨，不能选别的时间说吗？非得挑这会儿？
没想到千音却说：“老爷，我听说大小姐不见了，想着是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让大小姐心里不舒坦，那大小姐离开，还是跟我有点关系的。所以我想主动请缨，去找找大小姐。”
千音的话令陆华十分惊讶。
他坐正了身子，定定地看着千音说：“你愿意去找心心？”
“我愿意。”千音垂眸，看起来非常良顺。
陆华连说了几个好字，看起来他是真的被千音的态度给感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