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舞女中，有人认出了她，不敢置信地叫出声。
乔心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千音，她正坐在化妆台前。
乔心看向说出她名字的舞女，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没错，是我。”
“天呐乔心，一段时间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高贵了？”
她承认身份后，其他舞女纷纷上前跟她相认。
她是陆华亲闺女的事，秦三并没有告诉她们。
所以她们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天她突然消失，差点搞砸开场舞的事情上。
“你的这个衣服料子摸起来好好，一定不便宜吧？天呐，还有你的耳环，手镯……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哪个有钱公子哥在一起了？”
舞女们平时也会开这样的玩笑，还会有这样的幻想。
如果她们被看上，那她们就不用每天晚上这么辛苦地跳舞工作，她们就可以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太太。
那该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
“没有。”乔心随便敷衍过去，看向默默在化妆的千音。
她来后台不是为了跟以前的姐妹们叙旧，说实话，她早就忘记她们了。
她来后台，是为了眼前的千音。
“十九姨太，你为什么会在夜上海的后台？要是我没看错的话，你身上穿的应该是舞女的衣服吧？还有你的妆容，也是舞台浓妆。”
说到这儿，乔心故作吃惊地捂住嘴，不敢相信地问道：“难道你要上台跳舞？”
千音放下化妆刷，很自然地看向她，“对，我是每天晚上都来夜上海当舞女。所以呢？”
千音的态度出乎乔心的意料。
她非常淡定，一点儿都没有自己做错事的感觉。
乔心被她逗笑了，“所以？所以我就让人去请我爹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当我爹看见他的十九姨太在舞台上抛头露面，跳舞给别人看的时候，他的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千音静静地听完，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乔心见她没反应，自己倒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害怕？”
千音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害怕？”
乔心：“因为我爹马上就要来了！他一定会大发雷霆，他会狠狠地惩罚你！”
千音却是淡笑着摇头，“他不会。”
“为什么？“乔心惊疑，“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确定他不会生气？”
千音站起来，她的个子没有乔心高，但是她的气势丝毫不输给乔心。
“你还没有被认回陆家的时候，你不是也当了舞女吗？这是你曾经做过的职业，你也热爱它。”
“为什么现在，当我来做了这份工作的时候，你却要如此贬低它？在你的心中，当舞女是很龌龊、很不堪的吗？但是我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的你，说出了一些值得让我为你鼓掌的言论。乔心，你是不是变了？”
乔心嘲笑道：“你是在偷换概念，在狡辩！我是单身，我来当舞女和你来当舞女肯定有区别！”
“有什么区别呢？”千音的眼神突然变得哀伤，“你以为我不知道老爷为什么会喜欢我，想要把我带回家吗？因为我足够年轻貌美。”
“可是以色侍人，终究会有老的那一天。我知道谁都靠不住，只有到手的金钱才是我真正的依靠。”
“我不在年轻的时候多攒点钱，我什么时候攒钱？等到我年老色衰，再也无法拿到钱的时候，我就只能等死了。”
乔心对她的话不认同。
“府上有那么多姨太太，我没见到她们哪一个生活凄凉的，你这就是为你来夜上海跳舞勾引野男人的推脱说辞罢了！”
千音笑了一声，没有再反驳。
她看向乔心道：“大小姐，我劝你也要为自己着想。”
“我？”乔心觉得她的话可笑。
她是陆华最宝贝的女儿，她的母亲是陆华的白月光情人。
她从回陆家的那一天开始，身份地位就凌驾于陆华的其他儿女之上。
她不用做任何准备，她将永远都被陆华偏爱，做陆华的掌上明珠。
第405章
千音见乔心一脸嘲讽的样子，认真地对她说：“古人言，居安思危，你不能因为你现在生活在一个安逸的环境当中，你就会觉得这样的环境会一直保持。”
“就像老爷对你宠爱，或许会永远保持下去，但是，也有可能一夕变化。”
“他可能会有新的喜欢的女人，而这个女人为他生下了孩子。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对子嗣的热情和宠爱，说不定都会从你的身上转移到这个孩子的身上。”
“到那个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活得幸福安逸吗？不，你不能，你会逐渐失去现在的生活，失去金钱，失去宠爱，最后什么都没有。”
乔心听了这番话，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从中领悟到了什么，而是瞪大了眼质问道：“你在咒我？”
千音摇头，“不，我没有在咒你，我只是在说一个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我只是想借这样的假想告诉你，你未来可能会面对的情景。”
乔心气恼道：“你就是在咒我！你在咒我会失去爹的宠爱，可是不好意思，你要失望了，爹永远都不可能不管我！”
“我娘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是爹在我面前说过无数遍的事情！”
“爹对我的爱，不像对他的其他孩子那么肤浅。我娘隐瞒他生下了我，爹对我除了宠爱以外，还有深深的愧疚，这一点其他的孩子永远也比不上！”
千音看乔心是这样的态度，便知道她多说无益，于是选择闭嘴。
她看了看时间，淡淡道：“我们很快就要进行开场舞了，你要是没有其他的事，那就先走吧。”
乔心看着千音坦然自若的镇定样子，她倒是先惊讶起来。
“我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最后居然还是要选择留在这里吗？你还是想继续上台跳舞？”
“我都说了，我让人回去喊我爹过来，待会儿我爹就会看见你在台上，你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吗？”
千音一脸无畏道：“问心无愧，为何有惧？”
乔心哑口无言。
她连说了几个“好”字，退出后台。
她回到了大厅里，很快陆华就来了，被管家心腹引到她的位置。
“爹，你来了！”乔心赶紧站起来去搂住陆华的胳膊撒娇。
“你让我告诉我的可是真的？十九姨太真的在夜上海当舞女？”陆华的面色阴沉，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乔心一看，内心狂喜。
爹的态度这不正中她的下怀吗？
不过她可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乔心装出着急担心的样子，“是啊爹，我刚才去了后台一趟，我看见了十九姨太，她正在化妆呢。”
“我劝她不要在后面待着了，我们出来一起吃吃喝喝，然后一起回家。可是她偏不！”
“她跟我说了一大堆不好的话以后，坚持要留在后面，说什么马上开场舞就要开始了，不要耽误她演出。”
“爹，你说这可怎么办是好啊！十九姨太代表的是你的脸面，她是你的女人，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这不是当众打你的脸么！”
陆华拧眉，“她跟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乔心犹豫道：“爹，都说是不好的话，你就别听了，生气伤身。”
陆华大刀阔斧地一坐，冷哼道：“你说，没有什么话是我陆华听不得的！我倒是要看看，从她的嘴里能冒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乔心也坐下来，顺势把千音的话添油加醋地说出来。
可是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绘声绘色模仿千音说话的时候，陆华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她说的越多，越形象，陆华的表情就越是柔软。
最后，陆华还是皱起了眉。
但是这次他皱眉的情绪，跟刚才的愤怒不悦完全不同。
是无奈，是怜惜，是叹气。
“爹，我不明白十九姨太为什么要这么说。爹对我的宠爱，我是全天下最了解的人，我当然知道爹对我的爱永远都不会变。”
乔心噘嘴，撒娇着告状道：“女儿斗胆说一句，我看，就是十九姨太见不得爹对我这么好，所以才会这么咒我！”
“好了，你别多想，她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也没有在咒你。”陆华沉声道。
乔心本来还正得意，觉得她在陆华的面前说尽千音的坏话，这下千音可就无力回天了。
却没想到陆华直接一个反驳。
他居然在帮千音说话。
乔心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她不敢置信道：“爹，你怎么跟她站在一头？她这不是在咒我是什么？”
“还有，难道你不觉得她来夜上海当舞女是一件错事吗？难道你可以容忍你的姨太太这么在外面抛头露面，让所有的男人都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