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
赛里木湖。
怎么去形容林听雪看到赛里木湖的一瞬间，极致的蓝，极致的纯粹映在眼睛里时，她实在震撼到有些词穷，只想到苏轼一整首的《赤壁赋》。
与古人共感。
而她得到的是自由。
周苍牵着她去克勒涌珠寻找天鹅。林听雪那天穿了方领的素白裙子，水墨绸缎挽着发，鼠灰色针织披肩裹着自己。四周没有遮挡，远处是雪山，风依旧很大，周苍怕她冷，不得不将她揽在怀里。
“这里的雪山都好漂亮。”林听雪慨叹。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周苍问她，“我当时觉得汉语才是最美的。”
“嗯？什么词？”
周苍讲她披肩又紧了紧：“有一个成语，叫苍山负雪。”
“哇。”
“意思是，青山覆盖着白雪。”走在湖边，他顿一顿，“但我更喜欢‘苍山宴雪’这四个字，青山迎接雪的降落，它因此欢欣雀跃。”
他捏一捏她细白的手指：“我也是。”
苍山为证。
林听雪踮脚吻了他一下：“我们就在这里拍照好不好？”
“好。”
周苍独自去调试设备，远远地将三脚架放置好，取好景。他说我先帮你拍两张背影，林听雪便面朝湖面，任凭粼粼星碎的波光闪烁着眼睛，没有回头。良久，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她才缓缓去寻周苍的身影。
太多刻骨铭心的瞬间。
视野里，草原伴着花海为他陪衬，他穿一件远山灰的衬衫，那样轩昂，见她转身，他手捧着一小束刚摘的野花远远超她跑过来。
林听雪一时眼眶湿润，起了模糊的水雾。
被发现后，周苍着实有些急切。
他小跑回去，耳边风声呼啸，手里的郁金香和金莲花都飞出去两朵。
顾不上再捡，他轻喘着气在林听雪面前站定脚步，笑着说：“这么快就被你发现啦。”见她眼周通红，周苍轻轻拭一下她的眼角，“我这还没告白呢。”
他将几朵小花交握到她手里：“这里的花，要比花店的漂亮，也更独特。”
说完，他就望向林听雪清亮的眼眸，此刻眸光盈盈流转，唯有他的模样。
周苍拉起她的手：“你这些天，都不生我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我没有正式向你表白，也没有说过要你做我女朋友这一类的话，你不是应该生气吗？”他问得诚恳。
林听雪眼睛酸涩，被他惹得扑哧一笑：“我不太在意那些，你知道的。”
“你在意。”周苍很快打断。不然她不会在礼物里加一张纸条，说要做他的女朋友。也许她后来真的不在意，但周苍无法接受。
林听雪神色认真：“我觉得我们心意相通就好了，不是么？”
“是，我最初也这样认为，我了解你。可是林听雪，以后求婚，结婚，总要有一些仪式，不能都这样模糊不清。我以前，没有自信能陪你很久，我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觉得能陪你多久我都知足。所以，大学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明明白白说过这些。”
“但现在我不能，我不要我们陷在模棱两可的状态里，我要我们都明明确确地拥有彼此。谈恋爱的时候，我要做你的男朋友，以后结婚，我会成为你的丈夫，等你老了，我就是你的老伴。”
见她闪着泪光缓缓点头。
周苍便问：“所以，你当年写的那句话，要做我的女朋友，还作数吗？”
林听雪泪眼朦胧，只摇头笑起：“不作数。”
周苍像是猜到了，也笑：“你啊。”
他准备好的戒指是素淡的漂亮，是林听雪喜欢的简约风格。
“我很早就买了，但没有太合适的机会，而且我不想那么随便。旅行是其次，重要的是带你散散心，更重要的是——”
“你现在想一想，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赛里木湖如果有回声，大概是林听雪说的“要”。
“可我不是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吗，”她被湖边的风吹得眼角湿凉，问他，“我还以为，你要求婚。”
“你想和我结婚吗？”周苍很快惊喜地问。
林听雪笑一下，逗他：“如果我说不想呢。”
周苍迈一步，深深望着她的眼睛，他似乎并不失望，反而轻轻吻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像这湖面一样温柔醉人。
他说：“那我们就这样也很好，永远热恋期。”
镜头记录了这一刻——
那是一个绵长而深情的吻。
苍山宴雪，赛里木湖的一切将以铭记。
林听雪后来为这段视频配了文案：
海拔三千米，我们是彼此的氧气。
我们爱彼此炙热的身体，更爱彼此共振的灵魂。
我们热恋，不减当年，胜过当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番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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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番外 依偎
林听雪曾在她的公众号里, 这样描述她和周苍的感情——我们像生硬的字迹，在纸上紧紧依偎。
她那会儿，写的是他们高中大学异地的那段时间。
而周苍休假的日子里, 同他一起环游完北疆，林听雪又感知到另外一种依偎，是世界偌大, 我们唯有依靠彼此。孤独而浪漫。
旅行结束后, 林听雪工作安定下来。周苍上班, 她就在家自行休整, 倒也也自得其乐。
家里的另一间卧室是她的小天地，摆满了画板、乐高、拼图，周苍的吉他和吉他谱。周苍说这是给她制造的私人空间, 怕她一个人在家无聊, 还把阁楼上的书一并搬了过来，章女士的画挂在墙上，看起来倒像是什么艺术工作室。
床上摊着乱七八糟的碎片，东一片西一片, 周苍也从来不说她，闲了帮她收拾一下。大多时候陪她一起拼。
林听雪对于他的贴心和陪伴表示赞赏：“周队好会哄女孩子开心呀。”
一个人拥有恋人的同时, 还能拥有自己。
还可以拥有一只小猫。
林听雪很知足。
周苍听罢, 抵一抵她的额头：“因为你很重要, 你的心情也是。毕竟你开心, 我才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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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也的婚礼定在八月末, 是适合举办户外婚礼的季节。筹备婚礼的事项繁杂, 章俪打来电话, 让林听雪提前回京州帮衬着些。
林听雪恰在暑假, 方沁也常联系她, 偶尔请她帮忙挑一些邀请函，婚礼歌曲。她便认真地选，认真地制作歌单，找设计师绘图，比自己结婚还要上心。
只是那几天粥粥不太舒服，她回京的计划便延迟了几天。
另一个原因，是某人——
北方的暑日明媚燥热，白昼变长，夏夜的烟火气则更浓。人们都趁着夏天纵情声色。
周苍的同事和朋友隔一段时间便有宴请，结婚或宝宝满月，或是单纯的烧烤啤酒，热闹得很。
林听雪跟着蹭了几顿，结果那些不太熨贴的食物加上酒精导致胃里不舒服，左侧的一颗智齿无端发炎，还有一颗正要冒尖尖，没了食欲，她便没再去。
周苍也陪着她推了一些应酬。
早上一起刷完牙，观察到她刷牙小心翼翼，周苍将她拉到朝阳的地方，轻捏着下颌仔细检查她的智齿。
林听雪闭着眼睛沐浴恣意的红光，听他在面前唠叨：“又开始红肿了，你这是阻生智齿，趁早拔掉比较好。上次的牙片还在不在，给你预约一个比较温柔的医生怎么样？”
拔智齿实在需要些勇气，只是想到钻髓感就让她浑身发颤。林听雪摇着脑袋逃跑：“不要，吃点消炎药会好。”
“总这样循环往复的发炎，很痛苦的。”周苍跟在后面劝她，“我陪你去，可以的话我就在旁边拉着你的手。”
“不能陪同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听雪很快补充，“而且我在生理期，最好不要拔牙。”
周苍点开日历，月中已经过去一周。一起生活这么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何况，他最近睡前除了抱着亲亲她，什么都做不了。
同居几个月，他发现，林听雪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胆小和心软些。
平日里她面上不动声色，十分淡然。而一起带粥粥去打疫苗，她躲在他身后甚至不忍心看针头。三个月龄的时候，粥粥肠胃生病，不吃东西，她先自责地掉起眼泪，整日忙于往返宠物医院，后来把粥粥照顾得更细致了。
他们平日里一起小酌的一些果酒、金酒瓶子，颜色漂亮，林听雪舍不得扔，清洗干净用来插花。露台的原木小桌板上，摆满了她插着芙蓉和玫瑰的酒瓶，倒像是酒精熏醉了花瓣，开在夏日里，醉得烂漫。
她连给粥粥喂药，都有那么多小巧思，周苍觉得有趣。
而现在轮到她自己，智齿发炎第二次，依旧在打退堂鼓。
周苍有时候也想逗她，以后总会生病抽血打针，到时候她要怎么办。又不想提前制造焦虑，便没再问。生孩子之类的话题，他更是一次都没有提过，也不敢用来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