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朋友为她接了热水回来，嘱咐她喝一点。
女孩虚弱点点头。
她走过去，温声问她的朋友：“她是胃疼吗？”
“不是老师，她生理期，痛经。每次都很难受，最近天又冷了。”
十一月的北方，几近天寒地冻。
正问着，那女生抬头，嘴唇惨白问林听雪：“林老师，你有没有止疼片？早八第一节课走得着急，忘带了。”
“我找一下，你先喝些热水。”
布洛芬她大概是没有，不过林听雪在自己的包里找到了几张暖贴，除此之外，还有她没放过的红糖姜茶。还有条状的秋梨膏。
林听雪愣了一秒，意识过来。接着迅速拿给女学生：“暖宝宝贴在后腰上会舒服很多，我包里还有酒精和棉棒，你需要吗？听说酒精棉球放在耳朵里会有用。但我没试过。”
几个学生帮忙捏成小棉球，浸了些酒精，半信半疑地帮女孩塞在耳窝处。
临上课，她似乎缓过来一些，走到讲台前把多余的暖贴还给她，浅浅鞠了一躬：“超级感谢林老师。我好多了，不过老师，你平时也会痛经吗？”
林听雪重新推回去让她拿着：“我平时不怎么疼的。最近天冷，你注意保暖。暖宝宝多随身带些。”
“不痛经太羡慕了哈哈，谢谢人美心善的林老师！”临走不忘给她比个心。
也是次日，林听雪突然来了例假。她才意识到，包里放的那些是掐着日子让她有备无患。
但周苍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林听雪正式离职那天整理工位，装了很大的收纳箱。她是一个人搬回家的，上车下车，上电梯，进门。周苍当时在家做饭，推开门后，林听雪实在懒得抬，便拖进来。
拖拉箱子难免发出巨大的动静，周苍闻声，赶紧跑来迎她。林听雪喘着气抬眼，对上他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眉头蹙着。
她还没讲话，对方已经弯腰轻松接过箱子，起身搬回书房。再没有其他的交流。
紧接着吃饭，周苍冷冷坐在她对面，没有挨着她坐，一句话不说，只偶尔夹些菜给她。
“你做的茄子好香。”林听雪咬着筷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周苍看她一眼，移开，避免视线交汇：“那就多吃点，吃完才有力气搬更重的东西。”
林听雪扑哧一笑。
她尝试在桌子下面蹭蹭他脚尖，周苍很快收回避开，面上不动声色：“好好吃饭。”
他严肃时，整个人的疏离和压迫感让人丧失同他交流的欲望。
林听雪恹恹的：“噢。”
她只觉得男人生气的点很离奇。
饭后，周某人独自在厨房洗碗，家里安静，只有水流声。不止洗碗，林听雪倚在玻璃门边观察他，碗洗了两遍，盘子一遍，水槽边和台面擦了三遍。
林听雪走过去，站在他身侧将餐具收进柜子里：“你怎么洗这么多遍，已经很干净了。”
周苍这次没让她的话落空，语气也不怎么好：“为了表现自己不是个摆设。”
林听雪抿唇笑着，从背后轻环上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知到周苍动作一顿，她适时开口：“你当然不是摆设，你是我男朋友。”
他轻哼：“你也知道啊？”
“当然知道，我就这么一个。”
周苍转过身来，抬抬下巴：“那就是你说的东西不多？”
林听雪仰头，主动朝他怀里钻：“感觉没必要麻烦你。”
“那你想麻烦谁？还用麻烦这个词，说明根本没有认识到错误。”
他生硬地倚着台面，愣是不抬手抱她：“不许撒娇。”
林听雪笑着踮脚，轻轻一贴：“我那些东西还没整好呢。”
周苍见好就收：“走吧。”
“嗯？”
“男朋友给你收拾。”
-
他对林听雪总是如此细枝末节，而他对自己，就像一张漏隙巨大的网，先把自己过滤了出去。
那是快要下雪的十一月，昌市气温骤降，空气干冷，极大温差导致不少人开始感冒。那段时间经侦队里恰巧很忙，他回来的晚，偶尔早上又走得很早。林听雪冬天起床困难，甚至不知道周苍有没有穿厚衣服。嘱咐他，他也是匆匆应下。
江曼失恋那天，林听雪赶往家里找她。
江曼房子到期，加上和覃烨分手，不想住在原来的地方，便回到了父母家住。
林听雪来过很多次，和江父江母格外熟悉，敲门的时候都有些着急。江父开的门，结果刚进门，还没问好，已经看到江曼在沙发上抱着江母在撒娇：“我就想吃大闸蟹嘛。”
江母推她：“快快撒开，你多大了宝。”
“妈我失恋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抱抱我呗。”
江父一脸无奈地笑：“二十六了还这样，真没办法。”
林听雪礼貌回应着笑，她见怪不怪。
也只有她知道，任江曼在外多酷多潇洒——回家是个“妈宝女”。
江曼做很多事情的初衷是：想让妈妈为我骄傲。
她也做到了。
但事实上，江母并没有要求她太多，她们母女像朋友一样的相处关系里，很多时刻江母是更佛系的那个，她同很多母亲一样，只盼她健康平安。江父江母给了她稳定健康的爱。
所以江曼则是自发的，因为爱妈妈，所以想变成她的骄傲。
一种良性循环的亲子关系。
被招待过丰盛的晚饭，回到卧室，林听雪观察江曼一番，犹疑道：“你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没看出你的一点难过。”
“你看到的就是真的。”江曼讲的洒脱，耸耸肩，拉着林听雪在软被子里坐下，“没什么难过的，我们和平分手。感情里的酸、甜都尝过了，甜更多，覃烨也很坦然。本身就是没有结果的，长痛不如短痛。”
江曼家里一直有一套给她准备的睡衣，林听雪换上，问得直接：“所以分手的原因还是……”
“嗯，他觉得我们差距太大，各方面吧，年龄，学历，认知。”
“他觉得？你呢，曼曼。”
江曼怔怔看她，她的表情，似是遇到了比实验数据还要难办的问题，眉头蹙着一脸迷茫，带着怅惘轻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分的手，可是你要问我能和他坚持多久，我看不到头，也不能坚定地给出一个答案。”
林听雪本来盘腿面对着她而坐，挪过去将她抱着。
江曼很快回忆：“分手那几天，他其实一直在给我发消息。”她说着有些红了眼眶，但江博士不允许自己这样，忍了回去，面上还在笑，“他问我，我是你的备胎吗？他说他不只是想玩玩而已，所以提前退出了。还问我会不会再回去找他睡觉。”
“听起来好离谱吧。”江曼说，“但我拒绝了。”
“他说，周苍以前和他说过一句话，将自己放低，能彼此陪伴多久都觉得满足，就够了。覃烨说，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挺满足，但真的不能继续了。”
对覃烨来说，有些人适合惊鸿一现。
林听雪点头表示理解：“他大概也意识到你不会给他想要的答案。还蛮成熟的，不像是二十出头的男孩，懂得及时抽身，对你们都好，而且懂得体面。感觉他应该很喜欢你。”
不过周苍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她有点想不通。
江曼听完，抓狂的啊一声：“别分析了林老师，都分手了。我今天就是想让你陪陪我，聊聊天也好。你结婚以后找我的时间都少了！我也是有情绪的！”
林听雪笑：“我不就在这儿嘛，下班没回家就来了。”
江曼哼声：“你家那位，你赶紧报备一下。我都怕周警官来我家抓人。”
“哦对，”林听雪拍一下脑门，“我去打个电话。”
没想到周苍这个点还在加班。
他接起电话就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忙晕了，你吃饭了吗？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一个人在家还好么？”
听不出来人在哪里，但听到他轻轻咳嗽还有鼻音。
他这些天因为一个市里的专案忙得晕头转向，大概率身体吃不消。
林听雪说了下情况，只关心：“你不舒服吗？”
“还好，没事。你在江曼那里安心呆着，今晚我不回家了，这周末我得去一趟邻市，回来见好不好。”
“周末吗？”
“对。”
林听雪看了一眼手机日历，试探道：“周末晚上能回来吗？”
“应该可以。”
“不要模棱两可的。”
周苍没懂她要做什么，很快应下：“我早点赶回来。”
“说到做到。”
他在那边笑得宠溺：“会的，我也想早点回来陪你啊。”
临挂电话，林听雪说：“辛苦了，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