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坐车跋涉很远去邻省看她。周而复始。
孟清姝便收起自己的那些心思。
也是那年,她从同系男生那里听说,周苍周末在校外当教练打零工,存一些买车票的钱。
再后来,他不再打工,孟清姝没再见过林听雪。
紧接着他毕业,回到家乡的特警队。待到孟清姝毕业工作后再见,他多了沉稳,也离她愈发遥远。
……
思及此。
孟清姝一直觉得,林听雪那张清冷皮囊下,藏着一颗更冷硬的心。
尤其是在派出所见面的那次。
她语气高傲,说她不谈异地恋。
所以,周苍那些奔波不过是单恋?
男人不都好面子么。
他那几年被当备胎连个名分都没有?
孟清姝在心里嗤笑几分。
——真·饮食男女,愿打愿挨。
-
那两张电影票,孟清姝眼神恍然,没继续追问。
结束完工作,从经侦支队离开时,她同周苍一起并肩走着。
廊风很大,呼啸着心脏。
孟清姝透过仪容镜,看风将她的短发吹起,与藏青警服相配,也有着与长发不同美感的飘逸。
更潇洒,更飒爽。
他们都没注意到院子后的停车场,一辆白色轿车旁伫立着的女孩。
稠丽发巾在背后舞动。
“车钥匙给我。”周苍说。
孟清姝找到钥匙,指尖碰触到他的手心,又快速缩回。
“三月还是不暖和。”身边的男人说。
“确实。”她应。
“何晨呢?”
“在外面等我们。”
除了案子和何晨,他们最多聊聊天气。
只是孟清姝清楚,自己的长年等待不允许做空。
她需要一个正式回答。
无论如何——
周苍永远是她这部青春电影尾声滚动的「倾情出演」和「特别感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不说,周小狗是我现实里最喜欢的那类男生。
这章自我感觉良好!快夸我呀:D
请循环播放《yellow》!
!高亮:下一章比较压抑,没有男主出场,but我为了故事完整性必须写哈~)
第24章 这一刻菩萨低眉(男主戏份少)
“小宝, 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听雪进门在玄关换鞋,奶奶已经迎上来:“卡拿回来没有呀?”
林听雪想起周苍和孟清姝同行的背影和亲密。
链条包从肩膀滑落,她慌乱接住, 回奶奶的问题:“他不在。”
“没见到小周警官啊?”奶奶问。
“嗯。”
林奶奶的医保卡报案后很快被追回,嫌疑人落网,派出所打电话让自己去取。民警说她的这张卡已经被经侦上的周队提前拿走了, 林听雪便说自己可以去找他。
她第一次导着航开到他工作的地方, 路线不熟悉, 中途不小心还压了实线掉头, 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倒没想过,会看到他跟孟清姝在一起。
怎么形容林听雪下车的那瞬间。
——她当时站在肃静的蓝白院子,四周避无可避干裂的风像一列旷野的火车, 硬生生穿破身体。
没意思。
-
“叮。”
一条新的短信, 是交警大队的违章提醒:压实线掉头,罚款二百扣三分,请尽快处理。
主动找男人的代价。
果然。
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回头,是错误行为。
她就像一辆开错路线的车, 在周苍一次次汹涌而来的热浪蛊惑下,叫人失智一般把当年他的欺骗、冷淡、决绝抛在脑后。
他站在她身后的方向, 她竟然会想着为他调转车头。
如果是同程且正确的方向, 她何必为他掉头。
他既然是要朝前走的, 还会赶不上来么?
林听雪窝在沙发里, 枕在奶奶的腿上。奶奶牌针织毯子厚实温暖, 她轻阖着眼听音乐, 韩国乐队Jannabi的歌, 旋律是独特的浪漫。
林奶奶惯着她, 一边看重播的八点档泡沫剧, 边把剥好皮的核桃一个接一个喂给她。林一鸣在阳台上和单人乒乓球训练器对打,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白噪音一般治愈。
林听雪想,她选择回到家乡,或许就是为了这短暂的温馨。
这一刻菩萨低眉,施舍给她别人童年就得到的东西。
“奶奶。”她启口。
“怎么啦小宝?”林奶奶的手长满褐色斑点,抚着她头顶问。
头上传来温度,林听雪不再想不愉快的事。
她语气轻松起来:“我预定了一个全家福写真,找时间我们去拍一下好不好?”
“好呀!”林奶奶皱纹漾开笑起,揉搓自己的脸,略有些羞涩,“那我,也能化妆吗?”
“当然可以啊。”
林听雪上下点头时蹭着林奶奶的腿,她咯咯笑起说好痒。
“到时候,你就穿白纱,旗袍也成,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点都不输电视上春晚团圆广告里的演员。”
“哈哈哈,谢谢宝贝孙女。”
全家福。三个人,三代人。
值得纪念一下。
“小宝。”
“嗯?”
“那既然要拍照,顺便把我的遗照也拍了吧。”
林奶奶讲这话时一脸平淡。浑浊却有神的苍老双眸在她上方,一切平常,林听雪甚至以为她只是在说今晚吃什么饭。
林奶奶思忖两秒,拿起手机屏幕当镜子,理着鬓间碎发左看右看。
接着自言自语道:“我想穿那件碎花的确良衬衣拍,还是你爷爷买的呢。”
“一辈子也没化妆过,老了才臭美起来了,哈哈。”
林听雪愣怔里撑腰坐起来,发丝凌乱她也顾不得理。
她握着奶奶的手说:“好好好,一定让你满意。”
她最喜欢的老太太,此刻目光闪烁着期待,像个第一次要去拍照的小姑娘。
可又是怎样坦然说出“遗照”二字的呢。
将生与死轻描淡写置于同一时刻,遗照要微笑要漂亮,不得潦草。人生的收尾仪式,长眠于地下之前,当人只能囿于冰凉墓碑的一块小方格里之前——
付之一笑。
林听雪有点羡慕奶奶的人生态度。
反而显得自己作为一个年轻人,有着大好时光,将自己辖制在感情里。
短浅而矫情。
-
家政公司打来电话时,林一鸣还在修家里的洗衣机。
旧式双筒,脱水桶突然不能运行,哐啷作响。
噪声里,林听雪走过去,温声:“爸,有件事想和你说。”
“啥事?”
或许是洗衣机太难修,林一鸣现下皱着眉头。风霜染鬓,他永远满面严肃,像麻木的稻草人。
林听雪观察的出来,他此刻不想被打扰。
她犹豫片刻,长睫轻抖,拇指的指甲嵌在指侧,提醒自己注意语气,还是讲了出来:
“是这样,刚刚家政公司说找到合适的阿姨了,最快后天就能来家里。可以先试用几天,你看让人家几时来……”
还没说完,林一鸣眉间的川字纹愈发深了,骤然转头盯过来:“一个月多少钱?”
“……五千。”
林一鸣瞳孔震惊地看着女儿。
那张和他前妻章俪如出一辙的出尘脸蛋,此刻小心翼翼揣摩着他的神色,脆弱、怯懦,似乎很好欺负。
也是凭借这张脸,章俪离开他,攀了高枝,让他沦为笑柄,让他孤独至今。
林一鸣迅速摇头摆手,语气很重:“五千?抢钱啊?都赶上我退休工资了。不要,别来,我供不起。”
“人家有营养师证的……”
如果是在钱上犹豫,林听雪很快说:“我上次不是给了你一张五万的卡么?”
提到这笔钱,林一鸣眼神躲闪,只盯着眼前的洗衣机,修不好,使劲锤了两拳。
塑料外壳发出巨响,林听雪的心随之颤了两颤。
扭头看奶奶,她不在。
打算收回眼神时,林一鸣不耐烦开口:“借给别人了。”
“啊?借给谁了?”她问。
“你表姑。”他神色露出不想再被问的烦躁。
“五万……都借出去了?”林听雪顾不上揣摩表情,她万分诧异。
“不行?”林一鸣瞪她一眼。
林听雪心中凛然。刚刚和奶奶一起商量拍全家福的安心惬意全无。
长辈之间的事她管不了,总可以过问一下钱的去向。
她捏着衣角,呆然问着:“不是不行,表姑家有什么急事吗?”
“问这么清楚干什么?”林一鸣抹着手上的灰尘,掠过她,走向卧室,“你给了我,我可以自由支配。”
“不是,爸,”林听雪跟上去,她蹙着眉头着急解释,语速变快,“我给你是为了你手头宽裕些,你胃不好要多注意,我不能经常在你身边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