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好心情被工作打破, 她当下想起——科幻小说《三体》里, 三体世界会因为三个太阳的不规则运动，出现舒适的恒纪元和极昼极夜、混沌的乱纪元。
林听雪停下手里的动作，懒散躺在霾灰色沙发上。她穿一件糯白毛衣, 肤色相衬, 像一颗小雪球，长长发出感叹——
周末是打工人的恒纪元，工作日就是乱纪元，漫长又难熬。
她思维跳脱。但周苍知道她在讲什么。
他对这种新奇的形容持肯定态度, 在一旁笑着接话：
“我们和三体人还是不一样的，他们可以脱水度过乱纪元, 可以完全逃避, 我们呢, 需要不断喝水、吃饭, 为了活下来, 熬过去。”
“所以我觉得, 三体人的集体脱水, 是一种摆烂。”林听雪说。
“哈哈, 也可以这么理解。”
帮林听雪收拾着行李, 周苍不忘提醒一句：
“周一下班，别回错家了。”
“知道啦。”
“密码你还记得吧。”
她的生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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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雪到底还是没有完全如周苍所愿。
既然有求于他，林听雪也没有推辞他的要求。
但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林听雪面不改色提出自己的条件：
同居可以，从周一开始。
“他说自己要出差的。而且我这周工作特别忙，估计每天要在公司加班。大概率见面时间也很短。不用担心我啦。”林听雪在电话里同江曼聊。
“那你们好好相处。”江曼语气消沉，“哎，要不是我和覃烨吵架，我也可以把房子借你。”
借房子。
林听雪坐在工位上，被这说辞惹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荒谬。
“不过宝，我还是建议你赶紧考虑买房子的事。”
“嗯，我想想。”
周一的工作堆成山，她的助理甚至还没有进入状态。比价表里的公式用错了，复制粘贴的供货商联系方式竟然有重复。返工很痛苦，林听雪狠狠心还是让她回去重做了。小姑娘一脸的不情愿。
将自己手边的文件整理好，她回过神来关心江曼的感情问题：“对了，你们这次吵架又是因为什么？”
江曼无奈：“覃烨抱怨我不把朋友介绍给他，说我嫌弃他，好无语。”她大概是气不过，语速变快，“我的朋友都是科研大佬，他们和一个健身教练聊什么呢？再说了，他比我小那么多，我也不想让同门知道我的私生活。”
林听雪冲了杯咖啡，这次的胶囊咖啡杯体是波尔多红，印着“less is more”。像极了，周苍给她装行李时的反应。
她灵机一动提醒江曼：“这不是很简单吗，我算一个你的好朋友，实在不行，你可以约一下周Sir。他应该很好说话。”
“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江曼豁然，“你要来他肯定会来啦，你帮我提前和他说一下。时间我定好告诉你们。”
“好。”
末了，林听雪揶揄：“这是真动心了？”
江博士还会花心思哄男人。
“不知道。他待我不错，暂时没有原则性错误，要分手也没理由。”江曼回应地散淡。
覃烨是真的对她好，情绪价值安全感，他像小视频里刷到的那些男朋友，会制造小惊喜。他会在她完成论文后送花，将礼物装在薯片桶。
只是近来，她同覃烨的关系，进入一种僵局，或者说感情的倦怠期。她有些恐慌，覃烨年龄不大，能做到这些让她开心，实属难得。
但她总觉得少些什么。
好像这样短暂而微渺的惊喜、快乐，倏忽即逝，倏忽忘掉，接着像没有存在过。
细细的针头扎进筋脉，只有一秒的痛觉，随后淡忘。
覃烨提供的这些，不够刻骨铭心，难以支撑往后的岁月。
所以，感情能走到尽头，到底靠什么？
林听雪在那边嘱咐她：“唔。那就好好谈。”
江曼当下很快问：“你说两个独立的人格，感情要怎么保持新鲜感，或者怎么走到最后呢？”
肩颈按摩仪作响，林听雪放松身体，闭上眼睛：“不知道。这个问题太为难我了。”
她只有过一段感情。
寥寥结尾。无疾而终。
在那段和周苍模糊的情感里，支撑他们隔着风雪、翻山越岭，异地见面的是什么。
林听雪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喜欢。
年少的喜欢，抵万难。
但她没有告诉江曼。
因为这个答案对于成年人的世界太奢侈了。
用一种感觉，去维持一生的情感。
用唯心去驱动唯物，主观改变客观。
明明最容易变的就是人心，却要在善变的世界，找到一种变与不变的共存状态。
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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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雪将这一周的工作都打算放在这几天完成。
产品跟单，采购合同，新供应商品的评估报告，还有本月的工作月报等等，她全揽在自己身上。想尽量晚一点回去。
“林经理，你还不下班吗？”小助理问她。
“我加会儿班。”
“那我能走了吗？”
林听雪笑得温婉，语气柔柔：“再不走我拉你一起加班了啊。”
方格玻璃窗外天空暗下来，呈现一种静谧的克莱因蓝。写字楼澄黄、炽白的灯火明亮，林听雪站在窗前，欣赏着油画般的一刻。
公司的同事悉数离开，偌大办公室陷入一种淹没、倾覆人心的安静。她甚至开始听得到电脑嗡鸣，心跳和呼吸。
这样的加班时刻不是没有过。
没有回来昌市之前，独自在外，她很多时候想用工作填补时间的空隙。偶尔在公司，偶尔将工作带回家。
人生总会在不同的时间段，体验到一些相似的分分秒秒。
就像时光的回溯。
林听雪悻悻然独自回到工位，伸个懒腰，拿出手机打算点外卖。
微信弹出消息。
Kilig：【下班】
Kilig：【你呢】
林听雪对着屏幕出神半秒。
Snow：【今天要加会儿班】
Kilig：【会很晚吗？】
Snow：【嗯】
Kilig：【那我去找你】
林听雪心下一惊。
Snow：【不用不用，你在这里会很无聊】
Kilig：【你吃什么，我带过去】
Snow：【真的不用，我点了外卖】
Kilig：【知道了】
看到周苍放弃来找她，林听雪把手机扔到办公桌，倒扣起来。高强度工作一天，她此刻在安静的环境下，完全放松身体，深深呼吸。
接着正视自己内心的慌张，看到消息后乱跳的心脏。
她的淡定，很快答应搬过去，在他的视线下开始收拾东西，同他面不改色谈条件。
——都是装的。
——光是想到要和他住一起，哪怕只是一个晚上，都觉得有一个小夹子夹着她的心尖，要提着一口气。
她所谓的小心思，不过是用大量的工作掩盖和逃避一会儿。
晚一点，再晚一点。
就不会那么尴尬吧。
平生一种焦虑和不安。林听雪搜了搜房源的广告，眼花缭乱。孙铭泽问什么时候一起吃饭，林听雪随便敷衍一句。她觉得好疲惫，索性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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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苍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收到反诈宣传组的通知，经侦要配合反诈中心和派出所，完成一期直播节目，他在名单列表。节目内容大概是一些互动问题，还有知识科普，抽取幸运观众选送活动礼品。
所以临时组建会议。
他看看时间，默然应下来。
Kilig：【我临时要开会，你结束先回去，路上小心】
小骗子：【好】
整场会议周苍心不在焉，微信好友列表的房产中介全部联系了一遍。
孟清姝见他走神情绪不佳，按流程将宣传册子和活动方案递到他手边，温声提醒他：“你有空记得看看。”
周苍抬眸，对上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他点头应声接过，翻了翻。
“看起来不太适合我。”他说。
孟清姝坐在他身旁，指着流程给他讲：“还好，其实很简单，随机应变就好。”
“比较适合你。”
“你这么觉得吗？”
孟清姝有些惊讶，她很少听到周苍对她的评价。
“嗯。”他点头，讲得自然，“你性格活泼，能够活跃气氛。”
孟清姝笑起：“我平时喜欢看这些。”
会议结束，周苍没有犹豫直接对负责人坦诚：“这事我干不了。”
“怎么了周队，你可是门面招牌，你那形象照现在还在特警队贴着呢。”
“一看镜头就忘词。”他开始找借口。
“我们有提词器呢。”负责人小陈解释。
“换个人吧，我这周有安排出差任务。而且这种事交给我，直播要冷场的。”周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