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听雪需要业绩。
她左思右想求助了孙铭泽。毕竟那晚，他很快叫出“吴总”。
几近傍晚，尚浅的黄昏已经挂上一轮朦胧弯月。孙铭泽从CBD钢铁森林向外看，提出要一起吃饭。
“可以，我请你。”林听雪很快说。她的战绩也是孙铭泽的功劳。
“美女邀约，我何德何能啊。”
“没这能耐那别吃了。”
孙铭泽便笑：“哎我现在好喜欢你这性格。”
“……”
“刺儿刺儿的。小刺猬似的。”
“小心扎到你。”
“刺猬顺刺可不扎人，跟你一样可爱，还嘴硬心软的。”
黄昏降临，林听雪坐在路边长椅望天：“少贫，吃完我晚上还有事儿呢。”
-
接到周苍电话的时候，林听雪手机都没抓稳。她此刻才想起来，她最近的生活状态里多了一个人。
他在那边语气轻快：“下班没，吃饭去。”
“哦哦哦，稍等啊。”
林听雪迅速打给孙铭泽：“不能跟你吃饭了，我有点事。”
孙铭泽说：“你鸽的未免太快。”
“我忘了。”
“爽约我的话下次要双倍还回来，请两顿。”
“……”
林听雪失语。随便在吴慈音公司附近兜转，吹吹春日的风。
周苍忙碌一天的案子收尾，队长叫他到办公室嘱咐出差的事：“小周，嫌疑人锁定后天凌晨到临北市，我们提前出发，组织好队伍安排一下。”
周苍应声：“明白，我已经和临北的公安联系好了，确定是明晚行动。”
“一切顺利。”
所谓的出差。
实则是抓人。
尽管没有特警的苦累，经侦支队的出差率很高，多的是两市经侦联合办案。想到明晚要走，周苍按亮手机，不经思考地拨通林听雪的电话。
“想吃肠粉么？带你去。”
“诶？”
周苍到得很快。他换了便装，穿一件轻薄的黑色冲锋衣，身姿挺拔朝她走过来。黄昏随后，浓墨重彩，同他浓郁眉眼和利落短发的适配度为满分。
林听雪有点出神。
“怎么在这边？”他抬头扫了一眼附近的公司。
“喔，我下午和这个，什么芬伦公司的吴总，喝了咖啡。”林听雪兴致不高，怄一张小脸。
周苍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来：“不开心？吴总不友好么？”
“吴总人很好，很漂亮。”林听雪盯着穿梭的车流，“就是没同意跟我合作，我有点失望。”
“哦，那你再努努力？”
“嗯。”
“没下雨，怎么还打伞？”周苍看到她手边的伞，有些疑惑。
林听雪递给他，放在他腿上：“差点忘了，我给你买的。”
“给我？”
“你家里竟然也没有伞，手机通知过几天有蓝色预警，就买了一把。”林听雪讲得自然。
周苍闷闷笑了一声，轻轻咳嗽掩饰自己。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我。”
林听雪蹙眉，接着对上一双目似点漆真诚的眼眸，他带着笑意开口：
“不是笑你，是开心。”
没来得及克制心跳，对方又说：“就觉得，你真好。”
林听雪血液猛然向上涌，她一时间忘了呼吸，偏过头。如果现在她脸红了，一定是夕阳染红的。
“这也算好。”她小声嘟囔。
“你怎么都不准备一把伞，不怕下雨么。”她掩饰自己的羞赧，换了话题。
“下雨有什么好怕的。”周苍说，“没必要打伞啊，我这短头发，擦一下就干了。下小雨淋一淋舒服，下大了，就跑起来。好像不怎么需要伞。”
林听雪愣怔地听着，似乎有些道理，她目光带着关心的疑惑：“那你这些年都一直在淋雨吗？”
这些年吗。
周苍本想否认，恍如隔世地看着她眼睛，轻轻点头：“嗯。”
你不在身边的很多年。
一直在淋雨。
只有你给我买伞。
林听雪不懂他涌动的情愫，只是把视线移向他的头发，笑起：“什么时候剪这么短了？”
周苍回神：“刚工作，特警队不让留长发，不得过眉，干脆剃了。”
“我都忘了你长头发什么样子。”林听雪很快说。
“你没我照片吗？”
“……”
周苍见她不说话，几乎是瞳孔地震：“删了？照片也删？”
“留着干嘛。”
周苍轻嗤一声撇过头，咬牙道：“林听雪，你真够狠心的。”
“本来就没几张。”
那时候他们很少拍照，林听雪不喜欢拍，偶尔周苍拍拍她。合照更是寥寥无几。
“再说了，我又不知道后来还能见到你。”
“所以就想彻底忘了是吗？”
“那不然呢？”
“你别说话了，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
林听雪倒是扑哧被他生气的样子惹笑，换了话题。
“怎么好好想起吃肠粉呢？”她问。
“说话。”她推推他。
“你在那边念书，不想当地的美食吗？”
林听雪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去看他，原来是在考虑她啊。她温吞点头：“是有点。”
“那我们要快一点，我晚上回去还要上培训班的课。”她当下着急的拎着包站起身，“走啦走啦。”
周苍没着急站起来，望了望远处的落日，余晖染红云层，他抬手拉住她的衬衫衣角：“先坐下。”
“嗯？”林听雪不解垂眸，俯视他的时候，对上瞳孔里橘色夕阳。
“我想看会儿落日。”
“你陪我。”他说。
“可是我很着急，怕耽误上课时间。”林听雪蹙眉。
“很快的。”
“日落很快。”
林听雪定定看他，总觉得他像有什么心事，也不同他争，便挨着他重新坐下来。周苍见她让步，故意挪得更近一点。用腿碰一碰她的。
“幼稚。”
周苍便哈哈笑起。
人生中鲜少有这样的时刻，她被他感染，真的在人海浮沉里，安静地只是望向落日。
林听雪将自己的身体懒下来，完全放松。
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橘色夕阳，像炽热地看向人间的眼睛。
人间有什么呢。
只有忙忙碌碌的车流、人影。还没有天空的鸟群和云有趣。
很少有人在下班之后，抬头真正地看完一场落日。
因为我们都在赶路。
很多人说，人生是旷野。林听雪不觉得，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辆漫无目的车，她不敢停下来，一直在朝前。找寻价值、意义、金钱、成就感。
或者，人生是一部打字机。每个人用自己的速度在写出自己的故事。
但唯独不会追一场落日。
她此时沉浸全身心的去看绮丽天空，屏蔽所有嘈杂声音，只沐浴短暂的余晖，享受生命慢下来的一刻。
有部诗集里写得好：“落日真谦逊啊，从不对人间挑三拣四。”
每一个人都享有欣赏落日，拥有落日的权利。
林听雪感受身边人的存在，她想，我们抓住了。
阳光在他们的眼中肆无忌惮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
“你心情不好？”她突然问。
“怎么这么问。”周苍偏过头看她。
林听雪与他对视两秒，没说话，点开手机：“我想拍照。”
不过是找了一些角度，她拍了Live图和视频，再去看时，落日只剩下半张羞红的脸，隐在天边。
她才明白，周苍说得是真的。
落日很快。
转瞬即逝。
“没想到，太阳落得速度这么快。”她说，
“嗯。”周苍喉间淡淡应了一声。
“大家总是错过日出，所以觉得看日出很浪漫有仪式感，其实日落也很漂亮，但它太常见了，所以不被留意。”他攥着手机说。
没有人发现，他的屏幕上是他身旁女孩的背影。
落日浪漫，风也绵长。
林听雪凝视身边的人。
终于找到合适的语句来形容他。
——我踽踽独行，忙忙碌碌，从不留意当下。
——而你是我的减速带。
【作者有话要说】
治愈系周小狗
第38章 室友
同居的第二个晚上。
城市的霓虹亮起, 周苍提议去逛超市，然而吃完饭没来得及City Walk，林听雪掐着点赶回家, 坐回电脑前调试上课设备和资料。
她本想独自关到卧室上课，但路由器在客厅，避免网络卡顿, 林听雪只好在某人的注视下讲话。小手交叉捏着, 无由来已经开始尴尬。
周苍给她搬来一张小书桌和木凳放在阳台的米色地毯, 头也不抬：“还需要什么吗？”